第812章
柳紅棉站起來。
她從乾草堆邊站起來的時候,右手在地上抓了一下。木板上有東西被拖起來的聲音,那把蠱刀的刀尖從木板縫裡被勾出來,刀身刮過木板發出一聲短促的蹭響。她右手的兩根指頭夾住刀柄,指頭在發抖,但她把刀攥緊的時候,刀柄上的纏繩勒進了掌心裡的傷口,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滴在木板上。
她左手把魂牌塞進她父親的右手裡。柳三變的手指合攏時,指節咯吱響了一下,那五根手指還是把魂牌攥住了。
“給我。”
他說的不是對柳紅棉。是對他自己。他讓自己的手指頭聽話。
然後他捏了。
不是整塊,是右上角那一小塊。拇指和食指一碾,咔嚓一聲脆響。那塊碎片沒有落地,它在半空中懸了一瞬,然後碎成一片細密的白色光粉,燭火一樣亮了眨眼功夫,撒在柳紅棉臉上。光粉落在她睫毛上的時候,她眼眶裡那滴東西終於掉不下來。
白狐停住了。
有什麼東西從它身體裡被掐斷了。三條尾巴同時落下來,垂在身後一動不動。探出的利爪停在半空中,爪尖還帶著柳三變臂上的碎肉。豎瞳從豎直變成圓形,不是它在看,是它體內的線被扯斷了。
三息。
第一息我左手按在木板上,指關節撐得咯吱響。第二息白狐的爪子往後挪了半寸,尾巴尖抽了一下。第三息我整個人已經側身撲了出去。
右臂不能用。整條胳膊垂在身側,裹傷布外層已經完全浸透了,黑血還在往外滲。我用左手抓住自己右前臂的手腕,把那根死木頭的胳膊整個抬了起來。
切口朝下。
那道四寸長的口子還敞著,黑血從筋膜層往外淌,白毛從傷口邊緣冒出來,根根直立。我把右臂切口對準白狐暴露出來的下腹部,整個人栽了過去。
撞上那一刻,我沒感覺到自己右臂。
但白狐感覺到了。
滋滋聲,熱鐵扔進雪水裡那個動靜。它腹部的皮毛剛碰到我切口上滲出的黑血,立刻鼓起一排細小的泡。暗綠色的漿液從毛根湧出來,一碰空氣就變黑,順著腹部的皮毛往下淌,滴在木板上。板面凹進去半個指頭深的小坑,邊緣冒白煙。
白狐的嘴張開了。
那聲慘叫不是嚎。是嗓子眼裡被什麼東西從裡往外撕了一下。它猛地往後退,三條尾巴同時砸在門框上,打得門板又裂開一道豎縫。左前爪在門檻上打了個滑,整個身子往側邊翻了一下才掙出去。
它退到門外了。短促地嗚咽了兩聲,然後發瘋似的甩頭,尾巴抽打枯松樹根,悶響一下接一下。
我的左手撐在門邊上,後背靠著門框才沒滑下去。右臂垂在身側,裹傷布上沾著一坨坨暗綠色的漿液,已經氧化成了黑色。我低頭看了一眼,白毛從手肘一直蓋到手腕,比撞上去之前又長了半寸。綠漿碰到白毛根部的地方,毛根明顯比別處粗了一圈。
它不壓毛。
它催毛。
這個發現讓我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身體在知道這個資訊之後先於腦子做出的反應。
柳紅棉跪在乾草堆邊。她左手撐著地面,右手握著蠱刀。刀柄上的纏繩已經被她掌心的血浸透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滴在她父親的胳膊上。她把刀擱在自己膝蓋上,低頭看了看柳三變的手臂。
三根爪洞在小臂背面排成一排。黑血已經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沒血可流了。她父親的眼皮閉了一半,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