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從門邊到火堆,就幾步路,我走了一頓飯的工夫。
左膝蓋每彎一次就響一聲,不是關節正常彈響,是髕骨下面那塊碎骨頭滑過韌帶發出的脆響,每一下都震到後腦勺。我用左手扶著牆,右臂垂在身側,裹傷布外層已經浸透了,黑血沿著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那層陰氣結的白霜上燙出幾個小坑。
柳紅棉蹲在爐灶旁。右手邊的粗瓷碗缺了一個角,碗口冒著白氣。她左臂抬不起來,只用右手肘抵著乾草堆邊沿,側著身子把碗沿湊到柳三變嘴邊。
她的動作很慢,不是因為小心,是右手攥魂牌攥太久了,指關節白透,手指彎不回去。她把魂牌換到左膝蓋上擱著,騰出右手去端碗。
水灌進去。半口從嘴角淌出來,打溼了他領口上那層乾涸的黑血漬。剩下半口下去了。
他喉結下方鼓了一下。
不是吞嚥。那東西在皮膚底下一寸的地方蠕動了一下,形狀像一顆拇指節,沿著食道外壁往上頂,把喉結頂偏了半分。柳紅棉的手沒抖,碗沿磕在柳三變的牙齒上,一聲脆響。她把碗從嘴邊移開的時候,碗底剩下的那點水灑在她膝蓋上,她沒擦。
我把後背抵住牆壁,慢慢往下滑。
左膝蓋彎到一半,髕骨下方一陣劇烈彈響,整條腿瞬間卸了力。我用左手撐住地面,才沒整個人栽下去。火堆在兩步遠的地方,木柴燒得不均勻,火光忽明忽暗,在乾草堆上拉出晃動的影子。
“長白山。”
聲音不是從喉嚨裡出來的。是從喉嚨底下被什麼東西颳著推上來的。
“天池......你娘在那裡。”
我盯著柳三變。他沒有睜眼。
他的嘴在動,但眼皮沒動,眼珠也沒有在眼皮底下轉。臉上沒有一絲活人的血色,嘴唇乾得像兩塊貼在牙上的樹皮。喉嚨裡每個字都像是在跟什麼東西搶命,字和字之間被一聲極輕的咕嚕隔開。
“他們鎖在棺材裡......鐵鏈拴著,沉在水底。”
柳紅棉跪在乾草堆前。她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又把魂牌攥了回去,攥得指關節白得透亮。她沒低頭看魂牌,眼眶是乾的。她一直低著頭看他,把所有想哭的力氣都用在了聽上。
門外傳來一聲樹枝被凍裂的脆響。很遠,在枯松樹根那邊的陰影裡。
“我不是叛徒。”
柳三變說這句話的時候,喉嚨裡那聲咕嚕又響了一下,比剛才更重。他把話從嘴裡往外送,像推一塊石頭。
“我是自己找上長生教的。”
柳紅棉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左手手肘抵在乾草堆上,右手攥著魂牌,上半身微微往前傾了一下。
“他們不讓我見那一面。我不替他們做事,他們就不讓我見。”
我看著柳三變的臉。火光照在他的嘴角,那裡有乾涸的黑血漬,是他自己之前咬碎舌尖留下的。他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眼角沒有皺起,嘴角沒有撇下。但眼睛在流。淚水從眼角淌進耳朵裡,無聲地。
“我不是叛徒。”他又說了一遍。
我靠在牆邊,左膝蓋在抖,右臂垂著什麼都做不了。
“叛徒從來不說自己是叛徒。”我說。
火堆裡一根柴啪一聲,濺出兩顆火星,落在乾草上,熄了。
。麼什了到扯拉蠕下皮在蟲蠱是只能可也,角提在是能可,下一了角的他。話的我接沒變三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