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柳三變的左手又抬了起來。
快得不像他已經是一個屍體。掌心按在我胸口。冰涼的。他的手指比門縫裡灌進來的風還冷。但掌心不冷。他身上唯一有溫度的地方,就是那塊青黑色木牌壓在懷裡焐了幾年的那一點。
不是按。是堵。
他的五根手指撐開,像一扇要散架的門,擋在我和他喉嚨裡那條蟲之間。
蟲子在他脖頸底下又轉了一下。
蟲頭轉向了我。
柳三變的手沒退,指節嵌在我胸口上,一根一根地發著抖。不是怕,是力氣快用完了。
“魂牌。”
他的手指了指柳紅棉的手。
魂牌在柳紅棉右手裡。裂縫已經從上角延伸到了中心。火光底下,兩條快斷裂的殘片之間只剩一根細絲,白色的,像一根隨時會斷的蛛絲。柳紅棉攤開手掌,她沒有低頭看。
柳三變的眼珠子終於動了一下。不是睜開眼,他始終沒有睜眼,是隔著薄薄的眼皮,眼珠的光從皮下透出來,在轉。
他望著柳紅棉。
“若我碎牌......用蠱刀......刺我心口偏左三分處。”
聲音啞得像一把沒磨過的菜刀刮過鐵鍋底。
“蠱刀在我腰後鞘裡。”他的聲音壓到最低,每個字都是嘶的,“刺的時候一定要偏左三分,避開蠱蟲的老巢。刺偏了......它還能借屍再活一次。”
柳紅棉站起來。
她的右手還攥著魂牌,指節白得像玉。她用右手從柳三變腰後摸出了那把蠱刀。刀身比她手掌寬一點,刀背上沒有血槽,刀刃泛著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綠。柳家祖傳的銅殼刀,刀柄上的纏繩已經磨得起了毛。
她把刀擱在乾草堆旁的地面上。刀尖點在木板縫裡,刀身沒倒。
“說完了嗎。”她說。
聲音平靜得像在問明天吃什麼。
柳三變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不是笑。是那張賠罪的臉終於沒力氣維持了,剩下的肌肉自己跳了一下。
門外一聲白狐的尖嘯。
比上回更近。不是從枯松樹根那邊傳來的。是從空地邊緣。血線陣被腐蝕的氣味從門縫裡灌進來。不是狐毛燒焦的那股糊味,是更酸的。像鐵鏽泡在醋裡。
陣線邊緣在嗤嗤作響。
柳三變張了張嘴。喉嚨裡沒有聲音了。蟲頭頂在喉結下方,口器抵著那層薄得發亮的皮,往外一鼓一鼓地呼吸。
他的手從自己喉嚨上滑了下來。手指落在乾草上,鬆開。手心裡捏著的那點乾草稈子,一直沒放手。
火堆上的那攤黑血冒完最後一縷暗綠色的煙,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