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然後她轉回來,用指尖用力按在那個收尾的點上。指甲縫裡最後一點黑血被擠幹,凹槽裡連出一條完整的線。
她放下手,撥出一口氣。
屋外咒聲停了。
不是退去那種停。是屏住呼吸那種停。整個屋子靜下來,靜得能聽見柳三變遺體裡蠱蟲蠕動的黏膩聲。
柳紅棉側耳聽了幾息,輕聲開口:“爹。你讓娘等了這麼久......”
後半句沒說出來。她彎下腰,從她爹右手邊那塊乾草底下摸出蠱刀。刀柄纏繩上的血跡已經乾透,她把刀擱在左膝上,刀刃朝上,左手手指按住刀身,她左手抬不高,但能按。
右手掌心朝下,對準刀刃的中段,壓下去,橫著一拉。
刀刃切開舊痂旁邊。新肉和舊痂一起翻開,血湧出來,比上午那次快得多。她沒吭聲,把蠱刀握回右手,掌心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浸過纏繩,染到刀身上。
她把手掌懸在陣心上方。
血從掌紋裡滴落。第一滴濺開,第二滴正好落入陣眼的圓點。凹槽裡黑血被紅血推著往前走,紅線追著黑線,從陣心向外爬,像一條蛇在追另一條蛇的尾巴。紅光比火堆亮,從磚縫裡滲出來,冷冰冰的,沒有熱乎氣。
我右臂在紅光裡猛地彈了一下。
不是我的力氣。是白毛根部的鏽紋在動。整條手臂從肘彎處往內擰,白毛一根根豎起來又伏下去。牙關咬得咯吱響,尖牙扎進下唇,血順著下巴滴到地磚上。
我抬起左手。五帝錢碎片捏在指縫裡,邊緣沾著汗和血。
碎片抵住眉心正中。
往下劃。
一道縱向的口子從眉心開到鼻樑上方,深及表皮。血湧出來,沿著鼻樑淌到下巴,糊住我左眼半邊視線。我用指節頂著碎片,又在那道口子上壓了一下。
痛是真的。血是真的。我還是人!
柳紅棉跪在陣圖那頭,右手握著蠱刀,刀尖朝下。她沒動,在等我。
我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尖牙頂著上嘴唇,氣音漏得厲害,我不敢把嘴張太大。
“我會讓它刺進去以後......再拔。不會讓你爹多受苦。”
她沒有答話。火光晃著她臉上那幾道幹掉的淚痕,握刀的手在抖。她低下頭,看著陣圖上那個偏左三分的深槽,然後把刀柄重新握緊,指節發白。
我把下巴往下壓了一下。很慢。像這個動作要用掉我脖子以上全部的控制力。我不是在點頭。我是在告訴她:去吧,我接著你。
她也點了點頭。
然後她騰出左手,從衣兜裡掏出攏好的魂牌碎片。最大的那塊上面還剩最後一根白色細絲。她捏著細絲對著火光看了一瞬,彎下腰,把那把碎片放進陣心的圓點裡。
悶響。
白絲在陣心騰起的微光裡顫了一下。
斷了。比一根頭髮被風吹斷還輕。三塊碎片各自彈開,一塊滾到陣心左側,一塊滑進血槽裡,一塊彈到我右膝旁。表面暗淡,一點光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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