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馬詭錄:陰婚索命》第816章 這一個多小時里(1)

作者:棠周·9小時前

第816章

這一個多小時裡,我挪了三次跪姿。

左膝每挪一次,髕骨底下就響一聲,像誰在拿釘子敲我的骨頭縫。我左手撐地,用右手背蹭掉眉心淌下來的血,血已經半乾,糊住我半邊左眼的睫毛。

柳紅棉跪在陣圖那頭,右手食指蘸著黑血,沿著凹槽一筆一筆描。她畫得慢,每畫一筆就要停下來喘口氣,左肩胛那塊紗布已經洇透了,暗紅色的溼痕從外衣底下滲出來,在火光下看得分明。她左手垂在身側,指尖發著抖,但右手穩得很,像那根手指不是長在她身上的。

陣圖的紅線已經連成完整的迴路。從陣心那個圓點出發,沿著凹槽爬滿所有分支,最後收在她爹右臂指尖的位置。

屋外白狐的咒聲斷斷續續,尾毛從牆縫探進來,倒刺刮過地磚,帶出一條條白線。我右臂的白毛在咒聲裡立了一下,隨即又伏下去。

我伸出左手,捏住右臂上一撮白毛,往上拽。

右手沒有感覺。依舊是死沉地垂著,像一根不屬於我的棍子。

但我捏到毛根底下有東西在跳。一下,一下,像埋在地裡的雷在數數。

柳紅棉畫完最後一筆,停了很久。然後她直起腰,重新握起那把蠱刀。

刀柄上的纏繩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分不出是她爹的還是她的。她握刀的右手指節發白,掌心那道銀簪割傷的舊痂邊緣外翻,新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滴到她爹胸口前那塊地磚上。

她停了兩息。

我看著她的肩膀,那兩片肩胛骨在布料底下繃成兩條線,左肩那條線比右肩低,肩胛下方的溼痕又擴大了一圈。

她開口了,聲音壓得很平:“爹,我記著你的話了。”

她說完這句話,咬了一下嘴裡的腮肉。腮幫子繃緊,又鬆開。

刀尖落下去的時候沒有聲音。鋒刃破開皮肉,像破開一層凍硬的蠟。黑血從切口邊緣滲出來,先是一圈,然後蠱刀刺進去一半。

她爹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像要從地磚上彈起來。柳紅棉沒躲,她把整個人的分量壓到右手手肘上,手肘抵住她爹的胸骨,往下壓。

壓下去的瞬間她的左肩胛扯了一下,她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但手肘沒松。

她爹的嘴唇動了。

沒有聲音。兩個字的嘴型:不疼。

柳紅棉看見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裡的東西沒掉下來,她把它咽回去了。

他咽喉下方鼓起一個拇指大的包塊,蠱蟲在皮下蠕動,嘶鳴聲已經弱得像隔了一堵牆。腐殖質溶解內臟的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黏膩而斷續。

然後他動了左手。

右臂三處爪洞已經僵直,抬不起來了。他用左手,手指收攏,把三塊散落的魂牌碎片往掌心攏。陣心左側一塊,血槽裡一塊,我右膝旁一塊。

碎片在掌心摩擦的聲音不是脆響。是細密的沙沙聲,像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

沙沙聲停住的那一刻,一道白光從他左掌心噴出來。

不是爆炸。是像一股溫熱的水一樣,從他掌心沿著手臂流上肩膀,再從肩膀湧出來,化成一團光霧。光霧繞過柳紅棉的頭頂,沒有停頓,徑直撲向我。

我眉心那道縱向裂口在光霧接觸的瞬間,邊緣像被針腳縫住一樣寸寸收束。血停了。裂口還在,但邊緣泛著白,像傷口自己在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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