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我腦子裡發涼。師父那句話從不知道哪個角落翻出來,釘在我太陽穴上:妖力入體,如得假肢,不痛則已,痛時已晚。
下一秒,我的右眼瞳孔猛地放大。
然後瞳孔邊緣開始變形,從圓形拉成一道豎線。金黃色的光圈在虹膜邊緣亮起來,像狐狸的眼睛。
我左膝蓋在跪姿下發出一聲劇烈的彈響,髕骨下那個隆起的包塊撐得褲管發緊,整條左腿一軟,差點栽下去。
後背尾椎的位置傳來一股撕扯感。三條白毛覆蓋的狐尾虛影從我尾椎處浮出來,輪廓模糊,但在火光裡清晰可辨。它們晃了一下,像三條活的尾巴在試探空氣。
我右手小指,那根早就沒知覺、被布條粗糙固定著的斷指,詭異地抽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牽動它的線。
柳紅棉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鬆開刀。她右手把蠱刀推進最後一寸,刀身完全沒入她爹的心口。然後她鬆開刀柄,從腰間蠱針囊裡拔出一根兩寸半長的毒釘。
蛇骨做的,泡過鴉膽子油,釘身刻著倒刺紋。她左手抬不過胸口,只能用牙咬掉釘尾的蠟封,再用右手單手捏著釘子,對準我右臂外側。
她左手抬不起,沒法固定我的手臂,她就把自己左臂的手肘壓在我肩膀上,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住我。
然後她咬牙,把釘子紮了進去。
悶哼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我咬住下唇,尖牙刺進舊傷口,血腥味在嘴裡漫開。
右眼豎瞳消失了。狐尾虛影像被風吹散的煙一樣散開。右臂白毛又縮回一寸。
切口深處的鏽毒紋路閃了一下暗紅色的光,然後徹底沉寂下去。
柳紅棉還在用右手拇指按著釘尾。她掌心那道舊傷被毒釘的反震擠出一串新的血珠,順著我的手臂往下淌。
她沒鬆手,咬著牙說:“鏽毒已經入骨了。這根釘子能壓住你三天,三天內必須找到龍脈,用龍脈陰氣溫養右臂的符文,把鏽毒逼出來。否則狐毒和鏽毒一起發作,誰都救不了你。”
聲音沒有哽咽。但這句話說完,她喘了兩口氣,像從水底浮上來的人在換氣。
她換完氣,低頭看了一眼她爹。
然後她拔出插在他胸口的蠱刀。刀身沾著她爹的血和她掌心的血,在零下十七度的空氣裡,血沿著刀刃凍成一條暗紅色的冰紋。
就在這時,屋外白狐的咒聲停了。
不是退去那種停。是屏住呼吸那種停。
我右臂切口深處的鏽毒紋路猛地跳了一下,像被通了電。
四壁牆縫和門檻破洞裡嵌入的所有白狐尾毛,同時收緊。
那聲音不大,卻像幾十根琴絃被拉到極限後猛地鬆開時產生的共鳴嗡鳴。
然後才是木樑斷裂的咔嚓聲。整間小屋從四角向中心收攏,屋頂的乾草和碎木板像雪崩一樣往下砸。火堆被坍塌的木材壓滅,屋內瞬間陷入黑暗,只剩陣圖凹槽裡的血光在瓦礫間微弱地明滅。
我左膝跪著,完全撐不住。我用左手撐住地磚猛地一推,整個人站起來,左臂灰白區域在發力時僵硬得像根棍子,手指幾乎抓握不住,只能用掌根頂住柳紅棉的後背,把她往門口方向推。
右臂垂在身側幫不上忙,我只好用肩膀和後背硬扛落下來的碎木。一根木樑砸在我右肩上,悶響一聲,我整個人往下矮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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