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壁畫下方刻著三行字，走刀深得很：
“替身祭，以命換命，以棺鎖棺。替身者壽盡，本主方顯。”
柳紅棉收回手。掌心的血沒有再滲出來之前，先凝了一層發黑的膜，把裂口封住了。她額頭上全是汗，臉色白得嚇人。
她站了兩三秒，才開口。聲音是啞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不是屍王的埋骨地。”
她指了指那頂轎子，又指了指那些狐狸臉的抬棺人。“這是一個騙局。棺材是假的，埋在這裡的每一具都是假身，追蹤者走到這兒，會以為找著了正主，把力氣全耗在假棺上。等他們折騰完了——”
她頓了一下，用指甲刮掉銘文上的鹽霜，露出下面一小塊烤過一樣焦黑的石頭。
“真身在天池。”
我的腦袋嗡了一下。費了這麼大力氣，穿過封死的院子、潛過暗河、跟屍俑幹了一架，到頭來躺在這裡的是一具供人上當的空殼。
“這是觀山會的手法。”柳紅棉又說。她指著壁畫左上角一處暗紅印記，那印子半嵌在顏料裡，像一枚燒進石頭的章。“觀山會替人做陰事，收錢就給人配一個假穴，真身另埋。做假穴的人畫壁不敢畫全，得在這個位置留下記號，算是給自己留後路。”她的聲音裡有股說不清的複雜，像把一口苦水嚥下去了，“這一套，我見過。”
我還想問，她已經轉了身，朝壁畫側邊走去。那裡砌著一道窄窄的石槽，被鹽霜封死了大半。她右手拿火鐮照了一下，用蠱刀尖撬開石槽邊沿，咣噹一聲，一塊巴掌大的石頭翻下來，露出裡面一個洞。
洞裡塞著一卷獸皮，黃褐色的，用麻繩捆著。
她抖開看了一眼。沒有攤全，只瞥了半幅，就重新捲起來。火光掠過紙面的那一瞬，我看見幾道彎彎曲曲的線，像山脊，中心畫著一個橢圓形的記號。“天池。”她說，把那捲獸皮按進懷裡，轉頭看了我一眼，“咱們走錯了地方。要去的是這兒。”
不對。
柳紅棉的手指還搭在獸皮捲上，火鐮的光照著她半張臉，她就那麼轉過頭，可她說“要去的是這兒”的時候，人已經不動了。不是害怕的那種僵，是耳朵在分辨什麼聲音的那種停。
我一側身，也聽見了。
是從殿堂右側石壁外頭傳進來的。低沉，拖長，隔了好幾層石頭，聽不清具體的字，但那個腔調，那個咬字尾音往上挑的習慣，我認得。
宋懷德。
一個死在白狐尾巴底下的人。
我左手的匕首柄一下子攥實了。指甲嵌進掌心那兩寸長的傷口裡，血順著刀柄往下滴。“那個老東西還沒死透？”我聽見我自己罵出聲來，粗，啞，透著股我真的一點不想壓下去的怒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