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我側過身，把右臂貼在肋下，先擠了進去。
裂縫窄得嚇人。兩側石壁像沒刮淨的骨茬，稜角頂住後背蹭過去，衣服刮出撕拉一聲。右臂沒有知覺，那根廢木頭垂在身側，白毛蹭著石壁沙沙響，我咬牙沒管它。肩膀上的石稜一過，颳得生疼，像被人用指甲蓋從骨頭縫裡劃了一道。
我不去看那胳膊。
身後傳來柳紅棉的喘聲。她右手抵著林雪的腰，往裡推。火鐮在她手裡抖了一下，右掌心的傷口被肌腱扯開，她牙關咬得死緊，但沒讓火滅。
“低頭，別往回看——”
她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偏頭往回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她看見什麼。她的聲音頓了一下，才續上。
“，往裡走。”
林雪走得很慢。左腿不能打彎，竹杖尖頭在石地上戳一下，頓一下。我聽見她每一步都帶著氣音，像在數自己還剩幾口氣。
裂縫吞了我們十步，也許十二步。
殿堂的藍綠磷光從身後滲進來，只剩薄薄一層，照得見石壁上溼冷的紋路。空氣變了，沒有檀香，沒有水汽，是一種乾冷發悶的氣味。像舊棉絮和枯木樁悶在一個坑裡捂了好幾年。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鄰居家挖地窖，挖到一半刨出一截朽爛的樹根，掀開樹根下面全是這種味道的土。大人說那樹根在地下埋了不止二十年。
我蹲在裂縫口內側，左膝撐著身體的重量，膝蓋裡頭的骨頭又彈響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像一顆石子被碾碎了。我重心往右腳移，左手撐住石壁，把右手塞進左膝和胸口之間壓住。那根胳膊晃了一下，像掛在肩膀上的死物。
匕首握在左手裡。刀尖探出去半寸，我又收回來。
殿堂的藍光底下站著一個人影。
他站在石門前面。穿的是宋懷德那身灰佈道袍，但站著的樣子比我記得的矮了一截，肩膀也窄了一號，兩邊的袖管垮垮地垂著。皮膚是一種乾透的蠟黃色，脖頸上的縫線還在，是暗紅色的，像沒幹透的血。
他把一面小旗插進門縫裡。三鎖封門陣的最後一面。
插穩後他直起身，朝我這邊轉過臉。不是轉身，是腰沒動，腦袋直接擰過來。
他的眼眶裡沒有眼珠子。是空的。
兩簇暗綠色的光從眼窩深處亮起來，像遠處墳頭的磷火，不晃，直直地對著我。
我後脖子上的汗毛全立了起來。不是因為那光。是因為他嘴角動了一下，抬起一根手指，是右手的中指，指節上的骨頭往外拱著像要戳穿皮肉。朝裂縫口邊筆直地指過來。
不是在指我。
在指林雪。
“想起來了？”那個聲音從石壁後面傳過來，悶悶的，像喉嚨裡頭塞了一層乾草，“你本來就是這裡的東西。”
柳紅棉的右手按住林雪的肩，往深處推了一把。“別聽那個。”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鐵板，“別回頭。往裡走。”
林雪沒應。
她不是被嚇停的。她右手指尖一直拖著石壁往前走，擦過那些潮冷的石頭。然後她碰到了什麼，指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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