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藍綠光只夠到她的半個側影。我看不見她的臉,只看見她的肩。
“林雪。”
我叫了一聲。
沒應。
柳紅棉側過頭,順著林雪的目光看那面石壁。她右手舉著火鐮,火光只晃到一小片石面,剩下的全黑著,我也只能勉強看出那兒有幾道凹痕。四道深的,一道淺的。第一道是重重一橫,第二道往下斜,第三道很窄。筆畫歪著擠在一起,但刻得深。
林雪開口了。
聲音幹得不像她的,像憋了幾年沒拿出來的東西:“這......是我寫的。”
柳紅棉沒聽清。
“什麼?”
“這幾個字。”林雪把手掌貼上去,指尖蜷了蜷,像要抓住那幾道刻痕,“我當時蹲在這兒,用石頭尖一點一點劃的。我怕自己出不去,怕沒人知道我來過這兒。”
她喘了一聲。
“我寫的是我的名字。林雪。”
我蹲在裂縫口,後背抵著冷石頭。這時候一股子不知從哪來的火從胸口往上竄,牙關咬得咯吱一響。有人把她關在地底下,關了兩年。
然後教她寫自己的名字。
讓她在石壁上留下自己的記號,像刻一塊墓碑。
林雪忽然蹲了下去。不是摔倒,是兩條腿同時失了力,整個人像一根折斷的支桿,直直垮下來。左膝蓋磕在碎石上,膝蓋外側那塊磨破的皮被石稜又颳了一下,滲出血來,褲管上洇開一小片暗色。她像沒感覺到。
她蹲在石壁前,雙手抱住頭,十指插進頭髮裡,肩膀一聳一聳地抖,沒有聲音。我從來沒聽她那樣哭過。一點聲都沒有,像所有的氣都堵在嗓子眼裡,只能從指縫裡漏出來。
“暗室......”
她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低得不像大人。
“沒有窗。地上鋪著稻草,潮的,發臭。每天有個老嫗從門縫底下塞飯進來。她教我寫字......她說我以後用得著。”
我沒說話。
“她還教我畫符,”林雪又說,“教我盤腿坐著別動,一坐就是一整天。她說這是新娘要學的。”
我左手攥著匕首,指節發白,掌心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滴。
“你早就知道?”我開口,聲音粗得不像我自己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地方?”
林雪搖頭,搖得很用力。
“不是......”她說,“我不記得。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那些是夢。我以為那是我自己編的。我記了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那些是夢。”
她把手從頭髮上放下來,攤開自己的右掌,盯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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