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屍蛆卵。”她停了半寸，才說，“摻了蠱基質，是專門埋在牆縫裡等人踩的陷阱。沒有活物吃，它就不發。有活物路過——”她抬眼看了看磚面上還在往外冒的蟲卵，“就是給它上供。”
“供誰？”我問。
柳紅棉看了我一眼。火光在她眼裡晃，她沒答這句話。
她蹲下身，把左手掌上碾碎的卵殼殘渣在靴底蹭了蹭。
“走吧，”她說，“得往裡去。”
林雪已經緩過來了。她扶著牆站起來，左腿膝蓋彎了一下，繃住了。她沒提剛才那道聲音的事，也沒問柳紅棉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右手在衣兜裡摸了一陣，摸出一塊襯布，踮著腳，把攥了一路的那片白狐碎片用襯布一層一層裹好，塞進揹包側兜。動作很輕，像是怕把它碰碎了。
我站起身，沒走兩步，右臂忽然抽了一下。
那一下很重，像裡頭有根筋猛地縮緊，連肩膀都被帶著抖了半寸。我咬住牙，側過身，假裝是在看牆角的陰影，等那陣痙攣過去。右臂上那些白毛，我低頭掃了一眼，又往外拱了半指。毛根底下的鏽色紋路像是跟著石壁上的黑水一起，往前爬了她左手放下的那個位置。
我把它藏進袖口裡，沒讓他們看見。
甬道又窄了幾尺，盡頭那扇木門立在陰影裡。兩扇對開，漆面脫盡了，木頭表面能看到年頭。門板上用指頭蘸著硃砂畫的符文，筆畫跟血管似的，紅得發黑，滲進木紋裡，有幾筆順著木頭裂隙往下淌，凝成一道一道淚痕。誦經聲就在門板後頭，隔著一層木頭，悶得像人把頭塞進被子裡在唸。
我左手沿門框摸過去。先摸到鎖，三把，品字形排開。上首一把，下首偏左一把，下首偏右一把。鎖孔磨得發亮，看得出被人反覆用鑰匙捅過。
柳紅棉站在我身後，也看到了那三把鎖孔。她沒出聲，但我聽見她呼吸停了一瞬。她的視線在那三把鎖孔上落定，然後飛快地移開，像是不想讓我看見她在看什麼。
“這門上的符文，畫得像是供陣的陰名。”她開口，聲音低下來，“跟我爹地圖上標的一處......有點像。”
“哪處？”
“......萬靈谷地宮西側的門。”
說完她就住了嘴，抿著唇，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我沒再追問。左手順著門框往下摸，摸到右下角的位置時，指尖碰到一道凹痕。很淺，不像符文那麼深，是被人用尖東西劃出來的。
我蹲下去。
門框那塊木頭上，刻著一個字。
歪歪扭扭，橫平豎直都站不穩的那種歪扭，像是小孩子第一次拿刀。筆順我在裂縫石壁上見過，一模一樣。最後一筆收尾拖得很長，深得幾乎要把木頭切開，像是用全身力氣劃完的。
雪。
我蹲在那，指腹壓在那個字的最後一畫上。筆畫深的地方，木茬已經發黑，說不上多少年了。
“林雪。”
我沒有回頭，聲音自己落下來：“你當年在這裡待過。”
“這個字就是你刻的。”
甬道里安靜了一息。誦經聲在門後沒有停，換了個腔調，像是有人從門後走到更近的地方，隔著松木板，正躬著腰聽我們這邊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