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布上的第一行字我剛剛已經聽過。下面是那行小字:替身·第37號·丙子年七月十五·庚申時。小字的下方,還有三個字。
傅青山。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傅青山。師父出家前的俗家姓。老頭髮過誓說自己一生未娶,沒有後代,他收我為徒那年,說自己姓陳,叫陳青山。傅青山這個名字我只聽他喝多了提過一次,後來再問,他就翻臉。
他怎麼會在這塊幡上?
柳紅棉看了我一眼,像是等著我問。我沒問。我左手在褲側攥了一把,掌心裡那道切割傷被捏得重新滲出血來,我沒松。
“不是一個人寫的。”柳紅棉開了口,聲音比剛才低,“這面幡的主字是一個人,下面那行編號是後填的。傅青山這個名......”
她的手在幡角摩挲了一下。
“我爹的陣圖裡,沒有這個名。”
她不說“我不知道”。她說“我爹的陣圖上沒有”。這話更重。
我正要開口,骨階下面傳來一個聲音。
像是硬泥殼子裂開了一道縫。
我轉頭。祭壇最外圈,離我們最近的那具乾屍,眼皮裂開了一條縫。沒有眼珠。裡面是黑的,有東西在眼眶裡滾動,是蟲。黑色的,細長的,從那條裂縫裡往外擠。一隻,兩隻,一會兒的工夫,眼眶、鼻孔、嘴角全都被撐開了,黑色的蟲從七竅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落到骨階上,朝我們腳邊爬。
地上很快聚起一片,像一團水漫過來。它們爬行的聲音很輕,沙沙沙,密密麻麻,比誦經聲還讓人頭皮發麻。
林雪沒有動。她盯著那具乾屍的臉,臉色白得厲害,但沒退。柳紅棉已經從骨階上站了起來,左臂垂在身側,右手握刀,刀尖朝下,盯著那具乾屍的嘴。
乾屍的嘴張開了。
裡面沒有舌頭。只有一隻蟲。通體透明,三對足,甲殼在火鐮的光底下泛著一層虹光。它從乾屍嘴裡慢慢爬出來,在乾屍的嘴唇上停了一下,像是試探外界的氣息,然後爬到骨階的第一級上,停住不動了。
柳紅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蠱王幼體。”她說,聲音是繃直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它只有替身的正主還活著的時候才會孵化——”
她抬起頭,目光釘在林雪臉上。
“屍王已經感應到她了。他知道她進了萬靈谷地下。”
蟲潮近了三步。柳紅棉沒退。她側過身,把左臂貼著身體垂落,手掌朝下,生生按在骨階上。我知道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個姿勢。她左肩胛那塊舊傷根本抬不起手臂來。她手掌心那層結痂在石階稜角上蹭一下就裂了,血滲進骨縫裡,她嘴裡含混地念了一句什麼東西,我聽不懂的字。
藍火從她掌心底下亮起來。
一線的藍火貼著骨階地面躥出去,蔓延成一道半人高的火牆,把爬過來的黑蟲攔在三步之外。焦臭的屍油味蒸騰起來,嗆得人睜不開眼。火光照著她右手腕上淌下來的血,一滴一滴砸進灰裡。
“拉著林雪走。”她頭也不回地說。
我左手抓住林雪的手腕,往洞穴出口方向拉。她手腕冰涼,脈搏跳得飛快,可她沒掙,也沒出聲。我邁步的時候左膝蓋彈響了一下,整個腿一軟,踉蹌了半步才穩住。右臂像根死木頭一樣垂在身後,毫無知覺。我側眼掃了一下,白毛從肩峰又往外拱了半指,我把它藏進袖口裡。
林雪被我拉出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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