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我攥緊她手腕:“行。”
柳紅棉在對面靠牆坐著。一直沒看我們。她在用蠱油塗右掌心那道裂傷,單手完成,動作慢。嘴角那道血痕在暗處亮了一下,她沒擦,只抬起右手,用牙齒咬住袖口把袖子拽平,像在假裝剛才抬左臂的動作沒存在過。
“你那蠱油,還能撐多久?”我沒話找話。
“夠塗三個人的口子。”她頭也不抬,“你要現在衝出去跟蟲子打,我不攔。我左手廢了,背不動你這塊頭。”
我沒接話。裂縫裡安靜了一陣,只剩三個人的呼吸。她的最輕,輕得像在壓著自己的存在,連喘氣都不想讓誰聽見。
裂縫口的光線動了一下。
不是人。一道很淡的虹光從祭壇方向繞過來,繞過藍火殘餘的邊緣,沿著石壁爬。那東西甲殼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面像液體一樣的器官在輕輕晃。
蠱王幼體。
它爬到裂縫口邊上,停住了,像嗅了嗅縫裡的氣息。然後它掉頭,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銀白色的黏液痕跡,朝另一個方向爬去。
柳紅棉側身前傾。左肩舊傷讓她整個人只能靠右手帶,她幾乎是把自己摔到裂縫口邊的。蠱刀從右手裡遞出去,刀尖挑進幼體透明的甲殼。
一聲脆響。甲殼裂了。
體液濺在她手背上,她眼睛都沒眨。刀尖在黏液裡撥了兩下,撥出一個白色的東西。米粒大小,圓潤,是人工捏的蠟丸,不是蟲身上的東西。
她用指尖捻起那粒蠟丸,捏碎。
檀香。
那股味道從碎末裡散出來,清正、乾淨,不帶一點雜氣。在這條滿是血腥和屍蟲味的裂縫裡,那點純淨反而讓人後脊樑發涼。
我的右臂突然不抖了。
不是柳紅棉在壓制,她早鬆了手。那條胳膊自己安靜下來,白毛不再往外拱,像是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柳紅棉的臉色比剛才更白。她盯著指尖的碎末,聲音像氣聲:“灶神的味道......他來過這裡。”
她抬眼看向我,喉頭動了一下:“他知道我們會經過這兒。”
灶神。我師父。
那股檀香在我胸骨後面燒了一下,像一根火柴劃亮。我在這氣味裡認出他,蹲在灶膛口抽菸的姿勢,指甲縫裡的灰,他把心頭肉封進木匣時臉上那種神色。
林雪的聲音從深處飄來,輕得像怕打斷什麼:“這個味道我聞過......小時候,在那個暗室裡,有人從門縫塞進來一根香。”
她脖頸右側的母蠱往裡縮了半寸。
柳紅棉沒接話。她把蠟丸碎末攏進掌心,用一方幹粗布裹住,塞進懷中藥袋最裡層。動作極慢,指尖在抖。右手食指的指尖已經沒了知覺,她裹布的時候用的是中指和拇指。
裂縫口外,蠱王幼體那道銀白色的黏液痕跡在石壁上泛著一點微光,彎彎曲曲,像這堆人骨砌成的洞穴裡憑空長出一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