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你別動!」她喊出來的聲音連我都沒聽過,「你左手還在抖!」
柳紅棉的手停在蠱針囊上,沒動。
林雪說得對。柳紅棉那隻右手抖得厲害,不是怕的那種抖,是傷透了之後肌肉撐不住的那種抖。食指和中指指尖頂著水泡,掌心裂傷裂到第三次了。這時候再讓她握針,針都未必捏得穩。
柳紅棉盯著她看了兩秒,牙關一咬,把蠱針囊放了下來。退後半步,重心全壓在右腳上。
林雪低頭,把一直攥在右手掌心的那枚白狐碎片塞進外套內袋右側。碎片邊緣泛著微光,比體溫高了約莫三成。她左手指腹捏著碎片往裡送的時候,布料蹭過碎片邊緣,在她左掌心那道舊淺痕旁邊又添了一道新口子,滲出一線血珠。她自己沒看,只低聲說了句:“等我。”
然後她騰出右手,手心朝前,閉上了眼睛。
我背靠冰冷石壁,看她擋在我們前面。她的背影被黑霧襯著,瘦得撐不起衣服。可站得很直,右腿死死頂著地,左腿懸著不敢碰。
她開口唸了第一句。那聲音從她嘴裡出來時,我自己都愣住了。
那調子,我認得。小時候師父半夜在灶臺前,嘴裡時常唸叨的就是這種拖尾巴的腔調。她念得生澀,每一個字都咬著牙才送得出來,可她一字沒停。
黑霧停住了。就停在她面前三尺遠的地方,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邊緣的捲曲消下去,平平鋪在那裡,一動不動。她脖頸右側皮下鼓起一個小包,柳家母蠱在皮膚底下蠕動。她的聲音啞了半拍,節奏斷了一瞬,她咬住下唇,硬是接了回去。
唸到第三句的時候,她聲音開始發抖。
我撐不住,硬撐了一口氣想往前邁。左膝蓋“咯”的一聲彈響,髕骨下方那個結痂的淺口擠出一線黑血,順著腿彎淌進褲腳。我扶住牆沒摔,可也沒能走過去。
她的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根手指的指腹同時裂開了。
三道縱向血口子,像被看不見的刀從指腹中間劃開。皮肉翻開,血珠子一顆一顆滲出來,匯成滴,順著指縫往下落。砸在石板上,濺開一小圈暗紅的溼痕。黑霧碰到那些血珠,像碰到燒紅的烙鐵,嗤的一聲縮回去,邊緣翻卷著後退。貼著地皮和牆面,潮水一樣退走。
霧裡露出幾具灰白色的輪廓。活屍俑。
它們的胳膊和臉上蓋著一層灰白鹽霜。關節不彎,移動時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線牽著,整齊劃一。最前面那具抬舉的高度和肩齊平,動作僵死得不像是活物。
它們沒有追上來。退到岔道口外三丈遠,停住了,齊整整地轉了個身,往來時的方向退了回去。黑霧散盡了。
林雪的右手還停在半空。血還在滴。三道血口子沒有要凝住的樣子,紅得發亮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淌,一滴,又一滴。她沒立刻放下手,整個人像還留在那咒語的餘韻裡。過了一會兒,她左手隔著外套內袋攥了攥那枚白狐碎片,才慢慢把右手放下來。
柳紅棉已經退到三岔道口外側,後背貼著石壁。她側著頭用左耳聽活屍俑退走的方向,確認沒有動靜了,才朝林雪點了一下頭。
「它們受胡三太爺虛影的指令。」她壓低聲音說,「目標是活捉你,不是殺我們三個。」
林雪沒回話。她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指,眉頭皺了一下,從襯衫下襬撕下一根布條開始纏右手。纏得很快,打結用的是牙和左手。右手三根指頭的血把布條染紅了,染得透透的。
我靠著牆看她做完這些。
「你的咒是哪來的。」柳紅棉忽然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