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林雪的動作停了一下。
「小時候有人教過。」她說。聲音很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撈回來的,「我今天才想起來。」
柳紅棉沒再追問。但她的眼神變了。看林雪的目光,不再像看一個需要人掩護的累贅。
我撐著牆站起來,左腳膝蓋又彈響一聲。黑血滲過結痂的淺口,在褲腿上拖出一道暗色。支撐力比剛才又差了一截,右腿幾乎扛了全身分量。站定之後先喘了兩口,才把氣理順。
林雪走過來想扶我。我擺手。
「我自己走。」我說。不是嘴硬。左膝蓋已經扛不住她半邊的分量了,她從左邊一靠,我非往她那邊倒不可,兩個人一塊兒摔。
她沒堅持,走到我前頭半步。右手還滴著血,纏布的縫裡滲出來,在走過的石板上留了幾個暗紅的點。
三岔道口的石壁就在前頭。
她走過去的時候,黑漆漆的石面忽然亮了一下。她的腳步頓住了。我也跟著看過去。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它們像從石面里長出來的植物紋理,暗紅色,一條一條從石頭深處滲出來,密密麻麻布了半面石壁。此刻正從暗紅轉成亮紅,像燒透的紙灰翻出紅光。整面牆都泛著一層薄薄的橘色光。
林雪站在牆前。右手中指的血還在滴,她沒擦。她抬起手,把還在滲血的食指指腹按在最近的一筆符文上。血碰到石面的一刻,那筆符文像認得她似的,從暗紅轉成亮紅。整面石壁的微光跟著旺了一層,從沉血的顏色變成燒透的燈火。
她把手收回來。指腹離開石面時帶起一道血絲,在石壁和她指尖之間掛了一下,斷在風裡。
她盯著那些符文看了三秒,轉過臉來看我。聲音平靜得不像她。
「我見過這個。」
但我看見她眼神里有東西在沉下去。像一塊石頭投進深水,一直往下落,落不到底。
我走過去了,右腿撐著,左腿拖了半步。那些符文起筆的地方,每一道都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弧。不是符咒該有的走筆,是小孩握不住筆時,手抖拖出來的彎。一筆一劃,都拖著一道顫顫的尾巴。最右下角一朵符花的收筆處,有一道尾尖向下拖長的痕。拖痕盡頭,印著半粒指甲蓋大小的乾涸暗紅色指紋。
是個孩子的無名指印。這麼小的指腹,頂多七八歲。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雪已經把右手最後一圈纏完,用牙咬斷布條,指尖滲出的血把新布條又洇出一片暗紅。
「走吧。」她說著,偏過頭去,沒再看那面牆。
可那些符文還在亮著。
整面石壁的光,像是專門為了等她才亮起來的。一筆一筆,從暗紅到亮紅,像是有一炷看不見的香,正在她身後燒著,把她一步一步請回這裡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