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我蹲下去的時候左膝蓋彈響了一聲,髕骨下方結痂的淺口擠出黑血,順著褲腿淌進鞋裡。我沒管它。
左手從腰間拔出剝皮刀。刀身還沾著昨夜乾涸的黑血和白毛,我用手拇指抹了一下,捏緊,把刀尖插進青石板邊緣的縫隙裡。
玉佩嵌得很死。第一下刀尖滑了,石板邊緣崩下一小片碎石。第二下我用左膝蓋頂住刀柄當支點,膝蓋發力時彈響兩回,黑血滲出來,浸溼了褲腿。第三下石板鬆了,玉佩連同一小片石殼一起撬出來,落在我左手掌心。石殼碎成三片,散在青石板上。
我把剝皮刀擱在旁邊的碎石堆上,沒管它。
掌心裡這枚玉佩和脖子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樣,連玉里頭雲紋的走向都分毫不差。只是這一枚蒙著一層暗綠色的銅鏽,邊緣有一處缺口,斷面齊整,像被什麼東西咬斷的。
我低頭看自己脖子上的紅繩。舊了,褪成黃白色,磨得只剩幾縷絲連著。我用左手食指勾住它,慢慢往外提。
紅繩還是斷了。斷成兩截,落進石板縫裡,一截長一截短。我看著它們,想彎腰去撿,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
兩枚玉佩並排躺在我左手心。一枚沾著銅鏽和石灰,缺口朝外;一枚被我貼身戴了多年,溫熱光滑,缺口也朝外。我攏起手指讓它們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像兩個貝殼咬合。
拼合以後是正六邊形。嚴絲合縫,只在接縫處有一道細線看得出是兩枚。
然後我手心熱了。不是玉佩被體溫焐出來的熱,是從裡頭透上來的,像攥了一顆活物。我低頭看,拼合處浮現出一圈暗紅色的符文,從接縫向外擴,每一筆都像血管在搏動。
柳紅棉的聲音從三步外傳過來,沙啞,帶著耳鳴後才有的悶:“這是......鎮魂印。”
我轉頭看她。她蹲在石板旁,右手手指小心地託著那枚龍骨珠,指尖水泡讓她不敢用力,只能用指節夾著。她盯著我手心的六邊形玉佩,嘴唇翕動了兩回才出聲:“能關死活人輪迴的東西。觀山會失傳了七十年的東西。”她嚥了一口唾沫,像嚥下去的東西有點苦,“我爹找了大半輩子,沒找著。”
她右手一顫,龍骨珠滾進她左手袖口。她用右手肘支地,想站起來,左臂垂在身側紋絲不動,左肩胛下方紗布滲出的血已經浸透外層衣料。
林雪站在我兩步外,她右手掌心忽然滲出一縷血,順手腕往下淌,滴在腳下石板上。她盯著那枚六邊形玉佩,沒說話,但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攥著那枚拼合起來的玉,想把它從左手換到右手,右臂整條掛在身側,像一根不屬於我的木棍。我笑了一下,沒換。
就在這時,我聽見林雪說:“小心——”
柳紅棉聽不見。她右耳被爆炸震傷,左耳也悶得厲害。她只看見林雪嘴型變了,整個身子僵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