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我回頭。
宋懷德的屍體從祭壇上滑下來了。不是走，不是爬，是被什麼東西拽著四肢反關節拖行，胸腔爆開的肋骨茬子磕在地上，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刮擦聲。他的右手握著一把黑鐵匕首，匕首刃面蒙著暗綠色的銅鏽。那匕首是從祭壇旁殉葬的乾屍腰側抽出來的。
柳紅棉聽不見那聲音。她還在仰頭看我。我看見那具屍體反關節弓起脊背，像一隻被線吊著的大蜘蛛，一個縱身撲到柳紅棉身後。
匕首刺進去的時候我聽見一聲鈍響。骨頭被戳中的聲音，然後是好幾下。柳紅棉身體往前一傾，撐地的右手肘一軟，整個人往右側歪倒。匕尖從她右肩外側貫穿，刃尖先破開衣料，然後是一聲悶響，最後是鐵片嵌進骨縫的吱嘎聲。
白狐抽走了匕首。血湧出來。不是紅的，是暗紅摻著暗綠膿液，一股一股地湧。柳紅棉低頭看自己的肩，好像還沒感覺疼。她右手捂住傷口，掌心的裂傷結痂被血衝開，十指間全是血。
柳紅棉的血濺到我左手捧著的鎮魂印上。鮮血滲進符文凹槽的那一瞬，第一道金光沿“鎮”字的筆畫亮了起來。
柳紅棉看見了那道金光。她愣了一下，然後說：“符文認得我的血——”她的聲音突然被什麼東西嗆住，捂著肩彎下腰，咳出一小口黑綠的泡沫。她沒有力氣說第二遍了。她只張著嘴，口型是“快”。
我還沒站起來，溶洞頂端的巖壁傳出一聲開裂的脆響。
我抬頭。
祭壇正上方的石壁上，一道拳頭大的裂縫正在變大。白色氣團從裂隙裡擠出來，先是一團，然後膨脹，像被吹大的白布袋。三秒之內，白氣裡顯出脊骨、肋骨的輪廓，一節一節，像活人從泥裡往外拔。三條尾巴依次從裂縫裡抽出來的時候，尾尖掃在鐘乳石上，濺起一片石灰粉。白狐落地時四足無聲，落在青石板右側三尺處。
純白。沒有一根雜色。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豎直，像一條蛇。
它不再需要宋懷德那具皮囊了。宋懷德的屍體失去牽引力，歪倒在地上，胸腔裂口裡塞滿的白色尾毛暴露出來，有斷絲落在地上，像死蚯蚓一樣蜷縮。它右手還攥著那柄黑鐵匕首，指節僵硬，鬆開了一半。
白狐沒有停頓。後腿發力，青石板被蹬出一片蛛網狀裂紋。三條尾巴同時展開，從它正前方撲過來，直直朝我手裡的鎮魂印。
我左膝蓋剛頂起來，右腿還沒站穩。白狐前爪正中我胸口，把我整個人仰面撞翻在青石板上。後背著地時左膝蓋被壓在身下磕了一下，我聽見自己骨頭裡響了一聲，劇痛從髕骨竄到胯骨。白狐的前爪按住我鎖骨上方，爪尖抵住我的喉嚨。
它沒有用力往下刺。它在看我。金色的豎瞳緩慢收縮，像一個在確認獵物死沒死透的獵手。
我被它按住，動彈不得，左手卻還死死攥著那枚鎮魂印，掌心全是血，溫熱的，黏在六邊形玉面上。
林雪離我兩步。她左小腿骨折，沒法站起來跑。我看見她右膝跪地被白狐蹬碎的石片硌了一下，整個人晃了晃，然後她抓住從宋懷德手裡滑落到腳邊的黑鐵匕首。匕首柄沾著柳紅棉的血和暗綠色的膿液，滑膩得像一條活魚。她右手心的白狐碎片割傷碰到了冰涼的金屬，灼燒感讓她的手抖了一下，但她沒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