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她右腿發力,把自己從碎石裡彈起來,左腿拖在身後,完全懸空。白狐背對著她,林雪以右膝跪地的姿勢落在白狐身側,右膝在石板上磕出一聲悶響。她左手一把抓住白狐背上的白毛穩住自己,三道淺口的血順著毛根往下淌,然後她右手舉刀,咬住嘴唇,一刀扎進白狐的腹側。
刀刃捅進去的時候遇到一層阻力,又往前刺入半寸,撕裂聲沉悶,像撕開一匹厚布。
白狐僵住了。
它的豎瞳驟然放大。金眼睛裡映出林雪的倒影,不是林雪現在這張臉,那瞳孔裡分明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穿紅色小嫁衣,腳踝拴著鐵鏈,蹲在石床邊。
林雪也僵住了。她右手還握著刀,眼卻望向白狐的金色眼睛,空了一瞬。我看見她的右眼湧出一滴淚,順著臉往下滑,她自己沒察覺。
我聽見她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太輕,離得太近:“我記得你......你在我床邊守過夜。”
白狐的胸腔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腹部被刺穿的傷口湧出大量白色尾絲,像斷絃一樣繃開,失去控制,散落在祭壇底座前的石板地上,還在蠕動。它不是咬住林雪,也不是反抗。它只是僵著,像體內有兩道指令同時卡住了。
林雪松開匕首,左手從白狐背上滑到它肩側,右手按住白狐頸部皮毛,用力一推。她推的方向是斜的,白狐整個被她從陳八方身上推出去,撞在祭壇底座左側石壁上,撞落一縷白毛。落地時側腹著地,匕首還插在它腹部,隨震動又往裡進了半寸。白狐發出一聲尖嘯。
我趁這個空隙翻身,左膝蓋和左肘撐著地,膝頭連續彈出兩聲脆響。我兩步爬到祭壇底座前。那凹槽就在眼前,六邊形的,和鎮魂印的輪廓嚴絲合縫。
我把左手裡的鎮魂印扣進凹槽裡。
嵌進去的一瞬間,整個溶洞開始震。不是爆炸那種震,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低沉的轟鳴聲,像什麼東西被從長夢裡拽出來,喘了第一口氣。祭壇基座的石階三道同時崩開,一條隱形的裂縫從基座底部直延伸到我腳邊,裂縫裡透出深不見底的水光,水面的反光在石板下面流淌,像一條流動的金帶。
暗河。裂縫下頭三丈深處,暗河在淌。水流聲裹著那股從地下壓上來的金色光紋,轟鳴灌滿整個洞。穹頂碎石像雨一樣往下砸。
柳紅棉靠在祭壇底座上,右肩的血還在流。她抬起沾滿自己血和蠱毒的右手,搭在我左手手背上。指尖冰涼,在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搭上來。
她說:“它在認你的血。它把咱倆當成一個東西了。”
她嗓子啞得幾乎聽不見。她低頭看著凹槽裡那枚六邊形玉佩亮起第二道金光,看我,又看自己手背上那道被血浸透的銀簪舊傷口,像我欠她一個解釋,而她也知道自己等不到了。
身後裂縫裡,暗河的水聲越來越響,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河底往上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