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石板碎成渣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往下掉。
左膝蓋磕在一塊翻起的碎石上,彈響一聲,痠麻從髕骨竄到大腿根。我左手一把撈住林雪的衣領,右肩懟住她的後背,兩個人一塊砸進水裡。
水比預想的冷得多。入水那瞬間像有人拿砂紙從頭頂到腳底颳了我一層皮。我嗆了一口,又腥又澀,不知道是暗河的水還是自己血的味道。林雪左小腿在我腰側磕了一下,她的悶哼被水淹沒了,隨即她的手指摳進我左前臂的皮肉,指甲嵌進去幾道。
我拼了命往水面上蹬。左膝蓋每蹬一下都彈響一次,每響一次腿肚子就酸一陣,像是膝蓋骨要從皮底下鑽出來。我鉤著林雪的衣領把她往上提,掌心那道舊切割傷被她的衣服磨得發疼,能感覺到溫熱的東西從口子裡往外滲。
出水的那一瞬我猛吸一口氣,滿嘴鐵鏽味。林雪在我邊上劇烈咳嗽,咳得整個人蜷著,她右手攥著什麼東西,攥得指節發白,是白狐碎片,落水也沒鬆手。
柳紅棉呢。
我回頭。水面上有一大片暗紅正在散開,像油花一樣浮著。柳紅棉身體半沉半浮,右肩那片暗紅就是從她身上洇出來的。她右手已經動不了,左臂又被舊傷釘死在身側,只能靠雙腳在水裡亂蹬,臉都快要貼到水面上了。
我左臂託著林雪往她那邊撲騰。左膝又彈響了一次,疼得我倒吸一口氣,牙關裡往裡吸的都是潮氣。
“陳八方——”林雪在咳嗽的間隙裡喊我,聲音像被撕碎了,“她沉下去了。”
我抓住柳紅棉左邊肩膀把她從水裡拽出來。她頭一仰,後腦勺撞在我鎖骨上,嘴裡噴出一口水。她右肩那道被匕首刺穿的創口被河水衝得邊緣發白,暗紅色的血還在一股一股往外湧,混著些暗綠色的東西。她嘴唇凍得青紫,張了張,發出來的是一段含混的氣音。
我貼著她耳朵。“什麼?”
“你們都在?”林雪的聲音從左邊傳過來。她沒看我,也沒看柳紅棉,那雙眼睛直直地望著溶洞頂的方向,像是還在確認自己有沒有死。“你們都還活著嗎。”
“活著。”我吼了一聲。
左膝蓋又彈響一下。
水底有什麼東西從淤泥底下翻上來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林雪先悶哼了一聲,整個身子猛地往下一栽。她左手亂抓向我,我一把撈住她胳膊,但那股力道比人沉得多,像有鐵鉤子鉤住了她什麼東西,把她直往河底拖。
我低頭。
水下全是手。
腐爛的半塌的手,彎曲的骨節,從河床的淤泥裡伸出來,攥住林雪的左腳踝,攥住我的左腳踝,攥住柳紅棉的右腿。那些手臂上掛著腐朽的官服袖口,袖口上釘著發黑的黃紙符,符文在水裡飄動著,像是活物。
我想起來了。方才是鎮魂印嵌進凹槽的時候把那道金色光送進河床的,它喚醒的東西就在我腳下站起來了。
柳紅棉被拽進水裡的一瞬又吐出一大串氣泡。我罵了一句娘,右手完全是死的,動不了,只能把林雪往我肩膀上扛,用右邊肩膀頂住她膝彎,整個人往水下探,左臂去撈柳紅棉。
左膝蓋被河底的碎石狠狠撞了一下。我整個人險些翻過去,卻同時摸到一顆滾圓的東西從柳紅棉袖口滑出來往水底沉。
龍骨珠。
我左掌一攏,把那粒米大的珠子攥進掌心。珠子溫熱的,帶著一股近似活物的跳動感,和我左手掌心那道裂後的切割傷一貼,熱辣辣地一激。我猛地捏緊了。
白光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