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柳紅棉順著那根光線看了一眼，又低頭看壁畫上的油燈。她靠牆坐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啞又幹，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灶火燒盡生路現，這不是警告，是指引。”她說，“灶神的最後一點火沒滅，它困在燈芯裡，等著我們來。”
“......這根狐尾，是白仙前輩身上的。灶神的本體早就燒沒了，剩下那點力氣全在燈裡。什麼時候燒完，什麼時候魂飛魄散。”
我攥緊龍骨珠。珠子在掌心裡燙得發疼。
林雪正想說點什麼，她脖頸下面猛地鼓了一下，母蠱在皮下劇烈蠕動，蟲尾鼓出一個半指大的包，這次沒有縮回去，沿著頸動脈的方向，往鎖骨整整挪了一寸。她伸手按住脖子，右手掌心的白狐碎片割傷被這個動作重新撕開，血滲出來，碎片吸了血，邊緣的白光亮了一分。
她疼得吸了一口氣。
幾乎是同一瞬間，壁畫上所有睜眼的新娘，流下了黑色的眼淚。
不是眼淚。是屍油從壁畫表面滲出來，順著牆流到地面，匯進三十六條放射狀凹槽裡，一條一條流向棺槨底部的石臺底座。黑色的油在我們腳下連成一圈，閉合了。濃烈的檀香味從油麵上騰起來，我聞過這個味道，柳紅棉聞過，林雪也聞過。
穹頂那盞青銅吊燈，在封鎖圈合攏的同一瞬，燈芯處自行燃起一朵豆大的幽藍色火苗。
火苗是冷的。它不向外散發熱量，反而在吸走周圍的溫度。我站在它正下方，幾息之間指尖就涼了。
林雪按著脖子，死死盯著那朵藍火，聲音在抖：“那不是燈......那是一盞引魂燈。我在暗室裡見過。老嫗說，燈滅的時候，屍王就能找到替身的位置。”
我咬了咬牙：“那這燈是敵是友？”
柳紅棉用還剩的那點力氣，又笑了一聲。她抬手指了指我們腳下正在匯聚的黑色屍油，指腹上沾著她自己掌心的血：“灶火是友。”
“但燒灶火的油——”
“是三十六條新娘的命。”
我低下頭。腳下那圈屍油在凹槽裡緩慢地流動著，方向是逆時針的，像活物在血管裡爬。三十六條凹槽、三十六幅壁畫、三十六雙空洞的眼眶，全部朝著棺槨的方向。而棺槨底座的石臺，正把那些油一滴一滴地吸進去，吸進我們看不見的縫隙裡。
我抬頭，想再看一眼那朵藍色火苗。
面前的第三十六幅壁畫，動了。
不是屍油在動。是整面牆，那面畫著最後一位新娘和青銅油燈的牆，從右下角開始，像受潮的皮紙一樣，一層一層地捲起來。顏料和牆皮剝離開，露出底下壓著的東西。
壁畫的油燈圖案，竟然是真的。捲起的縫隙裡透出一線昏黃色的光，那盞畫的燈在牆壁裡亮著，光不是畫出來的，是實實在在的燈火。
昏黃的燈火，在壁畫表面，搖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