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接縫在擴大。
柳紅棉的左掌猛地縮回去。掌心的皮被腐蝕出來的熱氣燎紅了一片，她沒叫，退後半步，抬手抹了一把臉，把滲進眼睛裡的血擦掉。那動作太快、太利索，像根本沒有痛覺一樣。
“它在把縫往回收。”她說，“快。”
我換了握刀的姿勢，又往下壓了一寸。刀身上的黑血開始起泡，嗤嗤作響，冒出來的氣帶著一股焦糊味。小指那邊傳來一聲脆響，不是骨頭，是棺蓋內部什麼東西被刀尖別斷了。
柳紅棉重新把左掌按上去。這次按的是已經被腐蝕軟的銅沿，掌根往裡壓，她整個人前傾，把胸腔裡最後那口氣化成力氣全壓在掌面上。右肩創口在動作裡湧出一股暗紅色的血，噴灑在棺蓋上，又順著凹槽被抽走。
我牙關咬得咯吱響，左手往下壓死刀柄。
棺蓋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有人掄起鐵器砸在石板上。整個棺蓋向右側滑開，接縫彈開的衝擊震得我虎口發麻，剝皮刀脫手飛出去，噹啷一聲落在兩尺外的地上。柳紅棉被那下衝勁震得向後踉蹌兩步，右肩創口撞上棺槨底座邊緣。她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隨即咬住嘴唇，把聲音咽回去。血從紮帶底下湧出來，沿著肘尖在她腳下積了一小灘。
她沒看自己的傷。她盯著棺內，目光定住了。
我也看到了。
棺內沒有屍骨。
草人替身。稻草編的，裹滿了黃紙符咒，穿一身清朝官服，領口的繡紋和棺蓋上的滿漢雙文用的是同一種暗紅色填漆。胸口垂直插著三根鏽鐵釘，品字形排列，釘帽已經被腐蝕成蜂窩狀。
鐵釘下面壓著一張黃符。硃砂字被蟲蛀掉了一部分，但生辰那一行還能認出來——
丙子年七月十五庚申時。
我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身後傳來石壁摩擦的聲響。林雪單手扶著牆，拖著左腿挪過來。左小腿褲管已經腫到極限，右腿承重，走得搖搖晃晃。她站到棺槨正面，低頭看了一眼那張黃符。
她臉上的血色一下子沒了。
“林雪。”我喊她。
她像沒聽見。她盯著那張黃符，右手還攥著白狐碎片，碎片邊緣泛著一點微弱的白光。整個祭壇安靜了三息，只有頭頂引魂燈的藍色冷火在無聲地吸走溫度。
然後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不像人，像被踩住尾巴的活物。她朝棺槨撲過去，伸手去拔那三根鏽鐵釘。
“林雪！”我吼她。
她沒停。手握住第一根釘，鏽蝕的釘身立刻割破指腹，紅血順著鐵鏽往下淌。她像感覺不到痛，還在拔。左手抖得握不住釘帽，滑脫了一次，她再握住，指甲在釘帽邊緣劈開一道縫，血珠冒出來。
“這不是我。”她唸叨，“這不是我。這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