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右手的白狐碎片她始終死攥著沒松。換到第二根釘子的時候,她話裡的調子變了:“憑什麼是我。”
然後她鬆開釘子,開始摳左腕內側那道舊疤。指甲挖進皮肉,血順著手腕往下淌。她不是在撓癢,是在用指甲去撕那道疤,像要把底下的東西挖出來扔掉。
“林雪!”我又喊了一聲,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她停了一下。手指停在腕上,血往下滴,滴在棺沿上,被凹槽裡的屍油吞進去。
柳紅棉開口了。聲音又低又啞,帶著一種不太正常的冷靜:“陳八方,地下有動靜。”
話音沒落,腳下的石板裂了。
從棺槨底座向外,裂縫像冬天的窗花一樣炸開。黑水從縫裡滲出來,不是地下水,是濃稠的黑色屍油,跟三十六條凹槽裡流的一種東西。腥味衝得人反胃,我喉頭一緊,那股乾嘔的勁又翻上來。林雪被味道衝得彎下腰乾嘔,左腿撐不住,右膝先跪下去,磕在青石板上。右膝舊傷被重新擦破,膝蓋表面滲出一線血。
裂縫最先到柳紅棉腳下。
一條腐爛的手臂從縫裡伸出來,扣住她左腳踝。她低頭看了一眼,像是沒反應過來。然後第二條、第三條、第五條手臂從周圍同時冒出,抓住她的小腿,向外一拖。
她整個人被拖倒了。
右肩創口砸在青石板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不是驚嚇,是傷口撞在石頭表面那種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痛呼。暗紅色的血混著暗綠膿液從紮帶下噴出來。她咬住自己的嘴唇,再沒出過聲。
她左手五指摳進石板縫裡,硬扛那股拖拽。指甲劈了,她還在摳,指縫滲血,被粗糙的石頭紋路刮開。左腳踝被扣住後往外撇的角度比之前更大,整個踝關節翻向一邊。
我衝過去。左膝蓋每蹬一步都響一聲,髕骨下面那塊腫脹在蹬地時擠出黑血,順著褲腿往下淌。我左手抓住她的腰帶,右腳蹬住棺槨底座邊緣,向後死命拽。
“柳紅棉!撐住!”我吼她。
她衝我喊:“別管我!去看油燈,灶神——”
她一邊喊,左手指甲一邊還在摳地縫,眼睛死死盯著棺內草人替身胸口那盞青銅油燈的方向。
我被惡靈拖得往裂縫方向滑了一截,鞋底在青石板上刮出一道溼痕。右臂完全沒用,掛在身側像一根死木頭,連帶著整個右肩都被拖拽力扯得咔咔響。左腿抖得厲害,但我不敢鬆手。一鬆手,她這條命就沒了。
“別管你,我他媽的還能管誰!”我吼回去。
柳紅棉的指甲劈裂聲我聽得很清楚。她望著油燈的方向,聲音低下來,幾乎像是說給自己聽:“他連死了......都要把自己劈成兩半留著。”
我一直不知道她說的“他”是誰。但她的目光落在那盞油燈上,燈芯是一根枯黃的狐尾,我以前見過這個顏色。灶神沒燒完的最後一截尾巴。
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左臂的力氣快耗盡了。惡靈的拖拽力還在加大,我右腿蹬著棺槨底座,膝蓋每響一聲,黑血就多滲一層。柳紅棉的身體已經滑到裂縫邊緣,肩頭那條腐爛手臂的指頭摳進了她傷口裡,她疼得整個人蜷了一下,還在硬扛。
我騰不出手。右手是廢的,左手抓著她的腰帶,一鬆手她就被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