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就在這時我想起來，腰間布袋裡的龍骨珠剛才被我攥在手裡。我攥著那東西從壁畫前走到這兒，然後把它放回了腰袋。
沒有第二種選擇了。
我左手從柳紅棉腰帶上移開，探進腰袋，摸出那顆滾燙的龍骨珠。碎片在手心裡燙得發光，上面金色的龍脈紋路像活的一樣在遊走。我看了柳紅棉一眼。
她也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別”，但沒出聲。
我把龍骨珠塞進嘴裡，用牙齒咬下去。
不是嚼。是像咬碎一顆石頭那樣硬咬。碎片在齒間碎裂的一瞬，稜角割破了下唇，又磕開了舌尖那道舊愈傷。痛感從口腔炸開，血混著珠子裡的熱流一起湧出來，從嘴角淌下去。口腔裡面被碎碴劃得亂七八糟，疼得我眼前發黑。
然後白光從我齒縫裡迸出來。
不是燈那種亮，是像有人把太陽攥碎了塞進我嘴裡。每一粒碎裂的龍骨珠粉末都在舌尖上炸成一枚針尖大的金色符文，光穿透我的腮幫，照亮了整個祭壇。穹頂那盞引魂燈的幽藍色冷焰在光裡黯淡了一瞬，縮成豆大的一點。
惡靈的手臂像被開水燙過一樣冒白煙。扣住柳紅棉左腳踝的那條腐爛手臂最先鬆開，碎裂成黑色的粉末落進裂縫。其餘惡靈被光逼著退向陰影，貼著裂縫邊緣嘶叫，不敢穿過光牆。
柳紅棉的身體停住了。她趴在青石板上一動不動，右肩的血還在往外湧，暗紅混著暗綠，在她身下積成一小灘。我鬆開她的腰帶往前爬了兩步，膝蓋磕在石板上，左腿抖得跪不住，整個人歪了一下，拿肘撐著地面。
嘴裡那股金色的粉末還在往外溢，混著血沫落在青石板上，像燒化的銅汁一樣亮了一下，熄了。灶神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沒了。
柳紅棉偏過頭，看著我的臉。我下唇豁開一道口子，舌尖也在滲血，我知道自己現在什麼德性。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啞著嗓子擠出一句：“......你嘴裡全是血。”
“不礙事。”我含糊地說，舌頭被碎碴劃得發麻，“比被拖下去強。”
她不說話了。她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穿過我肩膀，落在棺槨內那盞青銅油燈上。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回頭。
那根枯黃的狐尾燈芯，正在自主搖晃。不是風吹的，密閉的祭壇裡連一絲氣流的波動都沒有。它自己在發光，淡金色的暖光，和剛才龍骨珠碎裂時那些符文的顏色一模一樣，從燈芯末端一路亮到根部，照亮了草人替身胸口那三根鏽鐵釘。
那光不靠油，不靠風，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燈芯裡站起來，用了最後一把力氣，把眼皮撐開。
我盯著那根燈芯，後槽牙打著顫，一口血沫嚥下去。柳紅棉在我身後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吸氣又像是哭的聲音。
油燈的火光猛地竄起來。金紅色的焰苗在燈芯上炸開，把整座青銅棺槨照得通亮。一道佝僂的虛影從火光裡站起來，躬身駝背，手裡捏著一根看不見的撥火棍，像是剛從灶膛前起身。
那個影子轉過臉來，看著我。
聲音沙啞，像是乾柴在火裡燒裂了：“該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