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蛇印在皮膚底下亮起一層暗金色。不是主動激發的，是被黑線逼出來的應激。黑線向上拱一寸，蛇印頂回去一寸，兩種力量在我後頸的皮膚下交鋒，皮肉交接處燙得冒煙。
我牙關咬緊，舌尖抵住上顎，鐵鏽味自己漫上來了。
身後林雪的方向傳來一聲被硬生生咽回去的氣音。我餘光掃過去，她的嘴張開又合上了，脖頸上的母蠱在那一刻向頸動脈深處猛鑽，她整個右肩往上一聳，摳引魂扣的手指節發白。什麼都沒喊出來。
柳紅棉的眼皮翻了一下。
眼球表面佈滿了細密紅血絲的淤血點，瞳仁渾濁發灰，看不出焦距。她的喉間擠出一絲極細的氣流聲，蠱蟲幼蟲侵入聲帶黏膜後留下的損傷讓她只能發出這種聲音。不是悶哼，是蠱蟲在感知到棺槨裡湧出的同類氣息後自發動了。不是她有意識的，是蟲的本能。
一絲深黑色的血從她嘴角滲出來，沿著下巴滴在林雪膝蓋上。
我咬破舌尖。不是主動想咬，是牙關本來就咬得很緊，一用力，舌尖的舊傷被磕開了新的口子。濃重的鐵鏽味在嘴裡漫開，我低頭把含著的舌尖血噴在蠱刀刀身上。
喉頭像被砂紙堵住了。
血珠沿著刀身往下淌。這把刀是柳紅棉的本命蠱器，刀身淬過鴉膽子油和蠱毒，沾上我的血後刀鋒發出極微弱的暗綠色熒光，一閃一閃的，像快滅的燈。
左臂揮出去的時候，左手掌心在握緊刀柄揮砍時撕裂得更深。整塊傷口像被扯開了一道新的口子，血順著掌心往下淌，混進刀柄浸透黑血的麻繩裡。刀柄溼滑得握不住，我只能用無名指卡住刀柄末端，全靠虎口硬夾。
蠱刀劈在白骨手的手腕上。刀刃接觸骨頭的瞬間發出一聲脆響。
白骨手腕上崩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骨屑。
五根掐著我右臂的指節鬆開了，不是砍斷的，是它自己縮的，像不想碰這把刀。
幾乎同時，棺蓋被從內部整個掀飛。
厚重的青銅棺蓋砸在三米外的石壁上，咚的一聲悶響，撞出一個凹坑，碎石嘩啦啦滾進水裡。棺槨裡的東西坐了起來。
全身沒有皮。肋條一根根看得分明，肋骨之間殘存的肌肉纖維像乾透的臘肉，深褐色，在暗紅色光線裡泛著油光。眼眶裡爬滿的蟲子不是屍蟲，是蠱蟲，暗紅色的殼，密密麻麻堆了好幾層。底下的那層是死的，上層還在蠕動，有幾隻從眼眶邊緣掉下來，落在棺底的乾草上，蹬腿。
柳紅棉的喉間又擠出一聲氣流。
那聲音和她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是蠱蟲在震。屍傀眼眶裡爬出的蠱和她體內的是同一種。跟她之前在煉魂洞地窨子裡用過的蠱一個色，跟柳三變體內的蠱同源。
屍傀沒有看我。
它低頭，朝向石稜的方向。它感知到了她體內的蠱蟲。
它張嘴，嘴裡沒有舌頭，只有一團乾透的黑色棉絮狀東西堵在喉嚨口。從那團棉絮裡鑽出一隻金色蠱蟲，比眼眶裡的那些大一倍，翅一振，發出哨音式的尖鳴。
那頻率和柳紅棉剛才發出的氣聲一模一樣。
她沒有任何回應。但嘴角的黑血又滲出一些，順著脖子淌進衣領。
我沒給它下一步的機會。
左手舉蠱刀，刀尖向下，把還在往下淌的血抹在刀身上。蹲身，左膝蓋在蹲下時連響兩聲，我搶在它繃不住之前，整個身體往前一撲，把蠱刀扎進屍傀胸口正中。
一刀捅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