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走。別讓這些字白留了。”
我看著她。她沒轉回頭看碎骨，也沒看我。林雪在幾步外撐著巖壁站著，左腿完全懸著不敢碰地，右膝承重過度的發抖從褲管裡看出來。
我低頭，左手指尖在骨灰上停了一下，從灰裡揀出一枚沒有字、但形狀完整的半圓碎骨，碗底狀，內凹面有灶膛煙燻的褐色紋路。我擦掉表面的灰屑，把它單獨塞進懷裡貼身的空命錄賬冊夾層裡。
然後我用左手和牙配合，把刻字的碎骨重新包回骨灰中。包了三層，布角打結，塞進懷裡。
站起身來的時候，左膝蓋又彈響一聲，單腿站到第三秒左腿開始發抖。我左手扶住右側巖壁穩住身體，右臂從肩到指尖全無知覺地垂著，剛才起身時右肩撞上巖壁稜角，只聽一聲悶響，我感覺到肩胛骨的鈍痛，但右臂沒有任何避讓。
柳紅棉靠回巖壁上，閉上眼。右手無名指的蠱蟲反噬擴散得更厲害，指蹼發黑的區域已經爬到中指指根。她沒低頭看，也沒對林雪說。
我扶著巖壁走了約三丈，繞過一塊垂下來的半透明鐘乳石，突然停住。
正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高約三人疊加，上下兩端嵌入巖壁，像把整座山體鑿開後又封死的結構。門面上浮雕著一條盤龍，龍身繞門三匝，龍首抬在門中央，龍嘴微張。龍眼的位置鑲著兩顆珠子，一顆是空的，只剩下凹陷的暗色凹槽；另一顆還嵌在眼窩裡，光芒極淡，表面蒙著厚厚一層灰色石垢。整扇石門沒有門縫、沒有把手、沒有鎖孔，龍尾收進西側巖壁的裂縫裡，消失不見。
林雪扛著柳紅棉跟過來。她看到龍首和那顆暗淡的珠子時，愣了一瞬，目光沒有聚焦在浮雕上。她的嘴巴無聲地動了一下，看口型是，“兩顆......要兩顆。”
然後她用右手扶穩柳紅棉，左手伸進領口，從脖頸裡扯出一根磨得發光的紅繩。
紅繩細得發亮，戴了至少近二十年。繩頭繫著一顆比龍骨珠略小、顏色更暗黃的珠子，質地與龍骨珠相似，表面也有金色紋路，但方向不同，不是峰谷走向，是凹槽和凸起排成一個人工刻鑿的回字形巢狀圖案，像某個容器的嵌蓋。
她掌心裡託著那顆珠子，說：
“我小時候就有這顆珠子。我不知道是誰給我的，但我知道它要往哪兒放。”
她抬下巴朝石門的方向一揚：“門上要兩顆才行。龍骨珠已經碎了，另一顆一直在我身上。”
她說完把紅繩從脖子上摘下來，朝我這邊遞過來。左腿必須承重，身體晃了一下，右膝從發抖變成肉眼可見的彈動。
我左手接過紅繩和珠子。珠子在掌心裡硌著那道傷口，滲血又起來了一層。左手指腹摸過凹槽的深度和轉折角度。我腦子裡閃過碧水珠的紋絡，龍骨珠的走向，和這顆珠子上的回字紋。
“另一顆在我身上。”林雪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像只說給自己聽。
我攥著珠子和紅繩，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