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不會歇。她要是肯歇,就不會單腳跳了一路,一步也沒落下。
林雪低頭整理圍巾的末端,忽然問:“你左肩那邊滲血了,要不要重新包?”
柳紅棉的咳嗽頓了一下。氣聲從陰影裡擠出來:“舊傷,不礙事。”
那四個字答得太順了。順得像早就背好的。
縫隙外的血紋陣又脈動了一輪。暗紅光從冰面下爬上來,每亮一下,冰層底下就跟著鼓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冰殼底下翻身。我後腦勺貼著冰壁,能感覺到那股震動從冰層傳過來,很輕,但很有規律。
我數了數。約莫每十息三次。
白狐已經到了祭壇,但還沒觸發最後的儀式。柳紅棉的左手中指在冰面上劃了一道橫線,乾涸的血跡從指甲縫裡滲出來,在冰上拖出一道淡紅的印子。她把手指收回去的時候,指腹無意識地按了一下左鎖骨位置的衣領。布料底下凸起一小塊硬物。
我看到了。那是她父親斷指骨的尖端,隔著布料往外頂了半毫米。
我沒問。
“路怎麼走?”我壓低聲音。
“繞過祭壇外圍的裂隙。”柳紅棉的聲音發啞,每個字都帶著氣聲,“從北岸山壁的暗室入口進地宮。”
“觀山會的人呢?”
她頓了頓:“活人的氣息都在祭壇那邊。北邊是空的。趁著空,走。”
林雪沒說話,但她把圍巾的末端打了個結。收手時攥住線頭拽了一下,拽出一寸長的線頭。她沒鬆開,手指掐著那點線頭在掌心裡捻,捻得指甲蓋發白。
我點了點頭。
沉默又落下來。
三個人的呼吸聲在冰縫裡交疊。長短不一。我的最長,因為每口氣都要深吸到底才夠用。林雪的最淺,她脖頸右側母蠱壓著聲帶,呼吸比平時短半拍。柳紅棉的帶著哨音,每吸一口都像在拉一把生鏽的鋸,聲帶黏膜出血點發出的細響混在呼氣裡,咯吱咯吱的。
柳紅棉閉著眼,左手指尖在冰面上一點一點地戳。不是無意識的。是有節奏的。三下短,一下長。戳到某個數就停住,然後從頭再數。
我沒問她在數什麼。
我想我知道。
林雪的右手一直捻著那個線頭。捻了十幾下,忽然停了。她把線頭塞進掌心裡攥住,抬頭看了柳紅棉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柳紅棉像感覺到了,睜開眼,和她對視了一下。
什麼都沒有說。又什麼都說了。
過了不知多久,柳紅棉忽然開口:“陳八方。”
我抬頭。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竹筒。
竹皮磨得發亮,筒口用蠟封過,那蠟已經泛黃,像封了很多年。她的左手拇指推開筒蓋的時候,竹片乾澀地嘎吱響了一聲,在冰縫裡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