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一股味道衝出來。
松脂。混著幹血。還有一股辛辣的根莖粉末味。那味道很淡,但衝得人後腦勺發緊,像被針尖紮了一下鼻腔深處。
我認得這個味道。
小時候見過一次。我爹用過。柳家禁術燃血蠱的前置藥丸,吃了之後半個時辰內全身血液流速快三倍。藥效一過,力竭的人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柳紅棉左手握著竹筒,她的右手完全不能活動,只能靠左手單獨完成整串動作。她把筒口斜向下傾,竹筒抵在左手掌心的裹傷布上。
兩粒暗紅色的藥丸滾出來。
落在她掌心裡。裹傷布上沾著她掌心裂傷滲出的血,藥丸表面吸了一層,顏色又暗了一層。
她左手捏起一粒,塞到我嘴邊。
我沒張嘴。
她沒說第二遍,手指往裡送了一下。我舌尖抵住藥丸,條件反射地偏頭。她右手手背上,唯一還能微微活動的無名指關節抵住了我的下巴。力道不大,那根手指的關節腫得變了形,溫度燙得不正常,像剛貼過燒熱的陶片。
“吃。”她說。
我盯著她。
冰縫裡黑,但我的眼睛一直好使。能看清她那兩頰的紅已經開始浮上來,像白紙上洇開一滴淡墨。紅底子下面透著一層青白,血管像被強行燒熱了但皮肉跟不上。她左手還捏著另一粒藥丸,指頭縫裡露出暗紅色的一角。
“你吃的什麼。”我問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在跟舌頭上的藥味較勁。
“你聞得出來。”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每個字都帶著泡沫破裂的雜音,“別問了。”
她自己那粒也塞進嘴裡,喉頭動了一下,嚥了。臉上那層紅又重了一分,從兩頰往太陽穴蔓,像白紙上的淡墨擴散開。
我嘴裡那粒藥丸還壓在舌尖上。
苦得我後槽牙發酸。不是普通的苦,是直衝腦門的那種,像嚼了一嘴幹樹膠混著生藥材。然後苦味退下去,舌根底下翻上來一股回甘,很淡,像甘草的尾巴。
我想吐出去。
她抵在我下巴上的無名指關節沒動。那溫度透過皮膚扎進來,不像是力氣,那根手指根本使不上力。倒像是某種說不出口的東西在頂著我。
我喉結一滾,嚥了。
藥丸滑過嗓子眼。起先是一股幹烈的熱氣往下竄,像高濃度的薑湯灌進食道,燒得胸口發緊。然後又從胃裡往上頂出一股回甘,頂得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心口那朵壇火跳了一下。
很輕。像有人隔著厚棉襖敲了一下門。
柳紅棉把竹筒塞回懷裡。手放下來的時候沒找準位置,右手無名指的指背從自己小臂內側劃過。皮膚上立刻浮起一道淡紅的印子,不是劃傷,是皮下毛細血管在藥效下滲出的一點血痕。
她靠著冰壁閉上眼,喉嚨裡滾出半聲變了調的吸氣,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林雪全程沒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