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油燈掛在胸前，火苗被水汽壓得只有豆大。
我用左臂夾緊柳紅棉的腰，側身擠過裂隙最窄的那段石壁，腳下踩進水裡。水涼得刺骨，沒過小腿肚。林雪在我右側，左手搭在柳紅棉的右腋下，右手五指摳著石壁上滑膩的苔蘚，她左腿腫得褲管繃成一面鼓，不敢吃勁，全靠右腿往前蹬。
身後地宮方向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重物從高處砸落。緊接著是石頭被扒開的聲音，碎塊滾進水裡，撲通一聲。
我沒回頭。回頭的功夫夠那東西追近兩步。
往前走了七八步，水面升到膝蓋。水溫還是涼，但涼得不對勁，腳下踩著的碎石縫裡，有東西在往上泛熱。像地底下埋著一條溫熱的管子，把整條河床都捂熱了。
我左膝蓋在水裡曲了一下，髕骨彈出一聲悶響。左手本能地收緊，夾在臂彎裡的柳紅棉被我勒得悶哼了一聲，頭往我肩窩裡滑了滑。她的呼吸很淺，偶爾從喉嚨裡冒出一兩個含混的氣泡聲，像水底冒上來的最後一口濁氣。
“你撐得住嗎？”林雪在後面問。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喘。
“撐得住。”我說。
其實左腿已經開始抖了。水面下的暗流推著人往前漂，每一步都得拿腳尖先探底，踩實了才敢把重量壓上去。柳紅棉整個人軟得像一袋溼面，全靠我左臂和左肋頂著。我的腰彎成一張弓，每邁一步腰眼就酸一下。
腳下忽然踩到一個軟的東西。
不是石頭。它比石頭韌，比爛木頭滑，腳掌陷進去半寸又彈回來，像是踩在什麼活物的皮肉上。我整個人一僵，左膝蓋條件反射地彎了一下，差點跪進水裡。
“別動。”我說。
舌尖的傷口被牙齒磕了一下，鐵鏽味漫上口腔。我低頭往水裡看，油燈的光穿過水麵，濁得看不清底。那東西貼著我的腳面滑過去，帶起一條細細的泥痕，很快被水流衝散。
“底下有東西。”林雪也停了，“我腳邊也有。”
“別動，先站穩。”
水面上開始冒細小的氣泡。不是一處，是四周都有。從石縫裡、從碎石堆下、從我們腳邊，咕嘟咕嘟地往上翻，像整條暗河被底下的大火煮開了。水溫也在往上爬。
“水不對。”我壓低聲音，舌頭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太溫了。底下有東西在發熱......慢著，別動。”
林雪沒動。她右手指節掐在苔蘚裡，指甲縫全是涼膩的綠泥。她的眼睛往上看，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巖壁的縫隙裡有一絲弱得幾乎看不見的暖光，像某種熱氣從石頭縫裡往外滲。
“前面有風口。”她說，聲音很輕，“熱的。”
我沒接話。腳下那種軟物的觸感還在腦子裡轉。我想起那些從岩漿裡爬出的屍俑，想起棺槨裡無皮的東西。如果這條暗河底下的熱源是同一種東西，那這段水路底下埋著的活物，恐怕比屍俑還多。
“走。”我說，“別停。”
又挪了約莫二十步，水深到齊腰。柳紅棉下半身泡在水裡，溼透的褲腿貼著她的腳踝，腫得鞋口繃圓。她的頭還歪在我肩窩裡，但呼吸聲變了，從淺而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氣，偶爾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弱的哨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