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皮在顫，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地轉。
“紅衣？”我壓低聲音叫了一聲。
她沒應。但她的右手動了一下，垂在水裡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就在這時，林雪右腳蹬出去探底，整個人忽然往下一墜——
她踩空了。右指令碼想踩實水底，沒想到那片碎石底下是個深坑，整個人瞬間往下沉，水一下沒到她的下巴。她本能地伸出右手去撐石壁，手掌蹭掉一大塊滑膩的苔蘚，掌心白花花的皮肉暴露出來。
緊接著她右臂上多了一層灰色。
密密麻麻的屍蛆。每一條只有半截指甲長，灰白色的蟲身，成千上萬條從水底翻湧上來，貼著溼漉漉的皮膚往上爬。她右臂像被蓋了一層灰色的毛毯，蟲子在蠕動，往她的肘窩鑽。
林雪咬住嘴唇，沒叫出聲。她的左手還搭在柳紅棉的腋下，不敢撒手，一撒手柳紅棉就要栽進水裡。她只能拼命甩右臂，屍蛆被甩進水裡一大片，但更多的從水下翻上來，重新粘上去。
“別甩了！”
我咬住油燈塞子，一下沒咬住，塞子滑出牙縫。第二下太用力，牙齒刮出一道深痕，舌尖的傷口撕開，半口腥甜。我顧不上吐，騰出左手抓住油燈，把火油往林雪身前的水面潑過去。
油花在水面上鋪開，折射著豆大的火光。
我左手食指一挑火苗，火苗噌地躥起來，水面轟地騰起一道火焰牆。火舌舔過水麵，屍蛆在火裡噼啪爆開，一股焦糊的肉味嗆得人睜不開眼。火光短暫地照亮了整段暗河，渾濁的水面浮著一層燒焦的蟲屍，密密麻麻，一直鋪到看得見的遠方。
“趴低！”我衝林雪吼，“趴低！”
林雪彎腰把口鼻埋進水裡，火焰從她頭頂掃過去，燎焦了幾根頭髮。她右臂上的屍蛆被火逼得紛紛掉落，落在水面上還在一屈一伸，吱吱地響。
火牆只燒了十幾秒就萎了。油花燒盡，水面重新暗下來。油燈裡的火油還剩不到三分之二，火苗比剛才弱了一大截，只能照出兩三步遠。
林雪從水裡抬起頭，嗆咳了幾聲，右臂皮膚上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紅點，像被什麼啃過。
“沒事。”她抹了一把臉，聲音啞著，“繼續走。”
我沒急著動。胸口連著起伏了幾下，等膝蓋那口氣緩上來。左腿在水裡抖得厲害，我往石壁邊靠了靠，讓牆分擔一半體重。
“前面水深。”我說，“你走我左邊，踩著我的腳印走。”
林雪沒回話，她已經從水裡撈起柳紅棉的右臂，架在自己肩上。柳紅棉被水一激，喉嚨裡忽然發出一陣劇烈的抽氣聲——
她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每咳一聲，就有幾粒白色的東西從她嘴角滑落，落在水面上，浮在白沫裡。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白色的顆粒有半個指甲蓋大，圓滾滾的，半透明，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紅色血管紋路。在油燈的微光下，那些細絲在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