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我往青銅門走了兩步，從石壁插槽裡抽下一支火把，用火摺子點了。火光跳起來，門上的銅綠和苔蘚照得清清楚楚。我湊近去看門框上沿那排彎彎曲曲的銘文，左膝蓋在踮腳時彈響一聲，人往前晃了晃。
火苗在風裡扯成一條線，那些銘文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字是陽刻的，筆畫深，不是符，也不是咒，倒像記賬的條目，一行挨著一行，整齊得瘮人。
“紅的呼吸比剛才穩了。”林雪蹲在柳紅棉身側，手指搭在她頸側，“但還是燒。”
我沒應聲。我的目光停在門框上沿最高那行字的收筆處。那裡有一道細縫，跟正常鑄縫不一樣。我抬起左手，用食指和中指夾住縫的邊緣，摸了一遍。縫裡是空的，指肚壓下去，能感覺到有一小塊東西在鬆動。
“八方，你過來看這個。”
林雪的聲音忽然變了個調，不高，但發緊。我轉身，她已經從柳紅棉身邊站起來，右腳踮著，右手食指伸在門框右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凹槽裡。她指甲一摳，一小塊暗格蓋子彈開，露出裡面一卷暗黃色的東西。
“這門的鑄造明明是一體的，”她沒把東西拿出來，指尖在暗格邊緣摩挲，“這道縫怎麼會......”
“先拿出來再說。”
她抽出來，展開。是一張蟲皮，乾透了，但還帶著韌性，邊緣捲成筒。皮面上用硃砂畫滿了陣紋和口訣，線條細得像頭髮，一筆都沒有斷。蟲皮在她的手裡微微顫了一下，像是活物的皮。
“上面寫了，”林雪蹲下來，把蟲皮平鋪在石板上，指腹按著那些字。“子母蠱解術，用母蠱主的血當引子，把寄生卵從蠱主軀殼裡引出來，過到——”
她停住了。
那隻手指停在“引”字旁邊，指尖壓得發白。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過到什麼。”我說。
“過到施術者身上。”她的聲音很平，“施術者承其卵，三日內不引，則入心脈。”
淺灘很安靜。暗河水聲在遠處響，火把噼啪炸了一下。柳紅棉的呼吸聲從石壁那邊傳過來，還是那麼細，但每次都能接上下一口。
“這是柳家的字。”一個極啞的氣聲從石壁那邊擠出來。柳紅棉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眼球上蒙著一層混濁的血絲，但目光死死盯著林雪手裡那張蟲皮。“我認得......這是柳家祠堂石碑上的字。”
她掙扎著想抬起左臂，沒抬起來，左肩胛那塊舊傷把她釘在石壁上，只能在原地喘。喘了三四口氣，她才又擠出幾個字：
“捲起來，底邊，看底邊。”
林雪翻過蟲皮，底邊有一行更小號的硃砂字，筆畫收尾帶著柳家人特有的那個向上挑的尖。林雪看了幾息，輕聲念：“以母蠱主血為引，以施術之身為道。蠱蟲過道，母體得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