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它不敢再往前。
我盯著它,右手還懸在水面上,指縫裡黑血往下滴。一滴,兩滴,落到水裡凝住,不散。
屍蛆人形在水面上晃動了幾息,開始向後碎裂。先是腿,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那顆沒有臉的腦袋,幾百條屍蛆嘩啦散開,沉進水裡,在暗處又聚成幾條晃晃悠悠的黑線,遠遠地繞著,不敢過來。
我的右手放下來。攥在掌心的那枚青玉佩表面燙得灼人,我低頭看了一眼,光澤比剛才暗了三分之一。我把它塞回領口貼著胸口,涼氣往裡一激,人清醒了大半。
“走。”我說。
林雪沒問。她已經架起柳紅棉的右臂,右腿蹬著水底往左邊挪。水面在退,先是沒到腰,然後退到胯,再退到膝蓋。她左腿拖在水裡,每挪一步都牽扯得厲害。
我左手撐著石壁跟上。左膝蓋每走一步都彈響一聲,響聲悶在水裡,又被水面的回聲放得很大,大得有點瘮人。我沒停,拿牆當支點,一步步往前移。
又挪了十幾步,水淺到小腿。腳下的碎石變成了粗砂,踩上去簌簌地響。我抬起頭,看見前方不遠處的石壁凹槽裡,整整齊齊地插著一排火把。
粗麻布纏裹的,用獸筋綁緊在石釘上。乾燥,沒泡水。
火把盡頭,是一道厚重的青銅門。
門扇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彎曲的符文,沒有鎖孔,也沒有門環。門縫裡透出一線極細的、昏黃色的暖光,像有人在門背後點了一盞燈。
我沒急著伸手。我盯著那排火把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地上的砂層和石壁邊緣的痕跡。麻布上有焦油的印記,纏法規整,一個結都是一個打法。
觀山會的制式。
“宋懷德的人走過這條路。”我說,聲音壓得很低,“走過不止一次。”
林雪在淺灘上把柳紅棉放下來,讓她靠著石壁坐好。她抬頭看了那扇青銅門一眼,又看了看火把,沉默了兩秒。
“跟宋懷德地窖的門很像。”她說,“如果他的人走到這兒就沒再往前,那門後面未必是活路。”
我扯下胸前的油燈放在砂地上,火苗晃了晃,沒滅。我掃了一眼柳紅棉,她靠著石壁,呼吸細得幾乎摸不到,嘴角掛著一縷血沫,臉色灰白。
“紅衣快不行了。”我說,“前面這個淺灘正好乾燥,我得先給她逼蟲卵。”
林雪蹲下來,把柳紅棉散開的領口攏了攏,手指在她頸側停了一下,是在摸脈搏。
“有。”她說,“很弱,但還在。”
我往那排火把走過去,伸手摸了一下最近那根麻布,手感乾燥,焦油味很濃,是能點的。我心裡又過了一遍:宋懷德的人當年走到這裡,點火,插上,然後呢?
門縫裡的暖黃光紋絲不動。
我從火把上撕下一截麻布纏在手上,回頭看了林雪一眼。
“點上吧,”我說,“不管門後頭是什麼,先得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