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硬，不疼。我用指腹按了一下，能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很輕地蠕動。
柳紅棉的眼睛一直沒離開我的小臂。她的眼球上那些紅血絲還在，但她看著我那些白色凸起，右手食指在石板上慢慢摳出兩道白痕，像小時候用指甲在牆上刻字一樣。
“三......日......”她的氣聲從嗓子裡擠出來，“不引......出......入心脈......”她說了半句就沒氣了，只剩下唇形還在那個“脈”字的口型上。
淺灘上忽然安靜了一息。
林雪的手停住了。柳紅棉的嘴唇還張著，沒發出聲音。我站在火把底下，聽著自己左臂裡那些東西遊走的聲音。其實聽不到，但我總覺得它們有聲音，又細又密，像一群在啃食桑葉的東西。
然後青銅門響了。
第一聲，不是悶響，是石頭從內部裂開的聲音，從門縫和門框接縫那一道線上崩出來的。林雪猛地轉頭看向門扇。第二聲，門扇上從中間裂開一道豎紋，從門縫裡擠進來一股風，又騷又臭，帶著白狐身上那股特有的腥味，把火把的火苗壓成一道橫的。柳紅棉的左手指尖在石板上摳著，想撐起來。她撐不動，左腳踝腫得鞋口崩圓，右腳完全不能承重。她只把上半身抬起半寸，後腦抵著石壁，看著門，什麼意思都寫在眼睛裡了：來不及了。
第三聲。石門上扇整個碎開，碎石嘩啦砸進淺灘，水花濺起來。暗綠色的霧先從缺口湧進來，然後霧裡衝出來一個東西——
白狐。渾身潰爛，白色的皮毛成片成片脫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腐肉，左眼眶是一個乾涸的血洞，刀身斷在半截的蠱刀還插在眼眶骨邊緣。它沒有吼，那雙眼窩裡唯一剩下的右眼直勾勾落在林雪身上，然後四肢踏著碎石，無聲地朝前撲。它身後還有另一個東西跟著擠進缺口，把整個門洞都堵滿了，至少有之前的一倍大，皮膚鼓滿暗綠色的膿包，每一步都帶起一片水聲。變異屍傀。
我彎下腰，從腳下碎開的門扇崩落物裡抓了一根銅條。銅條有手臂長，表面鏽斑橫行，斷口那一端是鋸齒狀。我右手攥緊。
我從懷裡把青玉佩摸出來，光已經暗得不像樣了，但放進林雪手裡的時候還有一點溫。我握住她的手腕：“帶紅衣走。”
林雪抬頭看我。她眼眶沒有紅，紅的是下唇那道新咬破的口子。
“青銅門後頭是出路，”我用銅條撥開一塊還在滴血的碎石，“往天池跑。我撐一會兒就跟上。”
她沒動。
柳紅棉的氣聲從石壁那邊飄過來，細得像一根線：“你......欠我的......”
我回頭。柳紅棉的嘴唇還在動，但那口氣已經斷了，只剩下舌尖在齒間停了一下。她沒有再說話。
林雪把青玉佩攥緊了。她拖住柳紅棉的左臂，把她從石壁上拉扯起來，拖著往那扇碎開的缺口挪。柳紅棉被拖走的時候，她的左手指尖一直勾在我衣角的邊緣上。直到拖行的距離把那角布料扯斷，她才鬆開。
白狐已經踩過那片血水的地面，朝我撲過來。我站直，左腿膝蓋彈響了一聲，把銅條橫在身前。
腐肉和綠霧壓到面前的那一刻，我沒有去想那排白色凸起。我只是把手裡的銅條又握緊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