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門框把我攔了一下。我退進門檻內側,右肩的鈍痛順著肩胛骨往下爬。
林雪的喊聲在甬道里撞出一圈回聲:“你還沒跟上來——”
我沒有回頭。銅條在手裡又握緊了一寸。
身後的腳步聲斷了一下。我聽見林雪在拖柳紅棉,柳紅棉左腳踝腫得變形,往外撇的腳掌磕在石階上,一下,一下,鞋邊蹭出乾硬的響聲。林雪沒停下來,但她的喘氣聲斷成了兩截,像是跨過門檻時被什麼硌了一下。那大概是她左腿褲管最上沿又繃開了一道線縫。
我把頭轉回門外。
白狐就站在缺口處。離我不到兩步遠。它那隻沒瞎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爛掉的皮毛往下滴著暗綠色的汙穢,四隻爪子踩在碎石上,壓得很低。
我沒有看它的眼睛。我在看它左邊前爪的爪子尖,那玩意兒已經抬起來了。
我往後退的時候左膝蓋彈了一響,人往石壁上歪去,銅條撐住地才算站穩。白狐跟了半步,爪子落下來,抓在門框外側的石頭上一把摳下一塊碎石。碎石滾到我腳邊。
“走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一會兒就跟上。”
林雪沒有應聲。我聽到她的腳步聲重新響起來,在石階上越來越遠。
我又退了兩步。白狐的鼻翼翕動了一下,它聞到了什麼,我左臂皮下的那些東西,還是掌心那股沒止住的血味。它往前壓了一步。
我轉身就跑。不是往石階那個方向,是往門框內側的暗影裡挪了一步。
站著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在發燙。右臂掛在身側,像一根別人肚子上的肋骨。我用下巴和鎖骨把銅條夾住,騰出左手伸進懷裡,摸出那粒五帝錢碎塊。碎塊是銅的,邊角缺了一處,剩下那截又薄又利。
我把它摁在左掌心。舊傷那裡的筋膜已經露在外面,碎塊一壓進去,血順著掌紋湧出來,漫過手腕,滴在淺灘的碎石上。我倒是想讓手停一停,但停不下來。掌心的血混著以前的舊傷口,糊成一片。我用左手中指蘸著血,在門框內側的石壁上畫了幾筆。
畫到第三筆的時候左手食指僵住了一瞬。左前臂裡那些東西像被驚動一樣拱了一下,原本一道筆直的豎線,到指尖的時候拐了個彎,畫成了一條蛇形的彎道。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扔下銅條。銅條砸在石板上跳了一下,滾進陰影裡。我用同一只左手,從柳紅棉剛剛靠過的那塊石稜上抄起灶神焦炭碎片布包。布包半乾半溼,捏在手裡還有餘溫。我用牙齒咬住布包的結,右手幫不上忙,只能靠牙和左手生扯。布包散了,裡面的焦炭碎片嘩啦一下倒在左手掌心的血泊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