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那些碎片吸了血，在我掌心裡發出一陣很輕的“滋啦”聲，像灶膛裡沒熄透的柴灰又被風吹熱了。
“來，”我把左手掌朝門外甩出去，“還有一口氣。欠的賬，遲早要你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掌心的血夾著焦炭碎屑飛出去。那些黑紅色的碎片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白狐前胸。是碰上什麼了。焦炭表面忽然裂開密密麻麻的金色細紋，那紋路從碎片裡掙出來，像乾旱的河床在崩開，然後是“噗”的一聲悶響。不是爆炸，是那種從灶膛深處撲出來的熱浪，悶沉沉的，帶著火燎的焦味。
白狐被掀得滾出去，撞在淺灘石壁上，砸下一大片碎石。變異屍傀那坨龐然大物也被氣浪衝得歪向一邊，發出低沉的悶吼。
我自己也被那股熱浪掀了起來。整個人離地，左膝蓋在騰空那一瞬彈了一響，然後後背整片撞在門框的石稜上。疼痛從肩胛骨一直躥到後腦勺，我聽見自己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我貼著石稜滑下去，滾進門內。
胸口有什麼東西掉了出來。一枚銅錢碎塊順著石板滾了三圈，叮，叮，叮。
我想去撈，手指頭夠了兩下沒夠著。左臂裡那些東西又開始拱了，這次挪到了肘彎上方。
“上來！”林雪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帶著一股被煙嗆過的啞，“你還能動！”
我用手掌撐地爬起來。後背的碎石把衣服刮出好幾道口子，不知道有沒有破皮。左膝蓋跪地的時候泥一下陷進去，我鎖著牙關沒有出聲，用左腿蹬著地往門邊挪。
柳紅棉坐在石階上，背靠著門框內側，上半身被林雪攏著。她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眼球上糊著一層混濁的血絲，視線虛虛地落在門的方向。她的嘴唇動了動，氣聲幾乎被門外的風聲碾碎：“門......撐不住。往上爬。”
林雪沒有答她。林雪單膝跪在我身邊，左手扶著柳紅棉的後腦，右手按住門框右沿。她右臂那些落水時蹭出來的擦傷在使勁時泛了白，滲出一層薄薄的血水。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想說的話全被噎了回去。
“推。”她說。
我左膝蓋跪地，用左手推門框左沿。她右手加力，我們兩個人把破碎的青銅門合到只剩一條掌縫。
然後白狐的爪子從那條掌縫裡伸了進來。
灰白色的狐毛沾著暗綠色的汙穢，五根爪尖幾乎擦著林雪的膝蓋探進來。林雪沒有躲。她鬆開門框，把左手掌貼在門板上方那片區域。我看不見她手底下是什麼，但我看見門板上那一片忽然浮出一層暗青色的紋路，像枯水的河道在門面上亮了一瞬。
白狐慘叫著縮回爪子。
那聲尖嘯刺得人耳膜發麻。掌縫裡只剩下門板表面那幾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裂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