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你不能再往前了。”
她重複了一遍。這一次聲音更低,低到幾乎被風雪整個吞掉,卻一字一字鑽進耳朵裡。然後她抬起頭,盯著我的眼睛,嘴唇在抖。
“......你要毀掉的陣眼,”她說,聲音顫得不成樣子,“是不是我妹妹?”
我張了張嘴。
喉嚨裡像塞了一團冰,一個聲音都發不出來。我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裡面蓄滿的水光,她咬著下唇,整個人都在抖。
就在這時,祭壇根部的地面猛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白狐,不是屍王。是從更深的地方傳來的鐵鏈繃直的聲音。金屬在冰層下劇烈摩擦,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像指甲刮過鍋底被放大了無數倍,震得我左膝一軟,踉蹌了半步。
緊接著,祭壇底部垂直的冰窟裡,亮起一團暖黃色的微光。
光是從水下約兩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隨著鐵鏈被拖動的嘩啦聲,它緩慢上升,越來越亮,映得周圍的冰壁透出一層昏黃的光暈。
光芒中,一個穿紅嫁衣的少女從冰層下浮了上來。不是站起,是鎖骨上鐵鏈繃直後她被拉起來半身,整個人像懸在冰窟中的一具皮偶。她胸口一枚暗金色的光點一明一滅,像一顆還在跳動的、無比微弱的心臟。
我左腋下的白樺樹枝突然震動起來。鈴鐺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與少女胸口的光芒同步跳動。那振動的節律順著樹枝、順著腋窩、順著手臂一直傳到我腕骨上,像一根從冰窟裡伸出來的線,把我的手腕拽了一下。
她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但她的眼睛睜著。
她的視線穿過了風雪,穿過了我和林雪之間那半臂的距離,落在林雪臉上。
她張了張嘴。
聲音很輕很輕,像一個孩子在睡夢裡叫人。
“......姐。”
林雪抓著我手腕的手指鬆開了。不是放開的,是像被那個字燙到了,整隻手蜷縮著彈開。她僵在原地大約半息,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氣音。然後她像忘了自己左小腿還骨折著一樣,用右腿單腳跪滑向冰窟邊緣,雙手撐住冰面,額頭磕在冰沿上,磕出一絲血來。
她趴在冰窟邊,看著那個懸在水中的少女。她的聲音從嗓子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沙啞,破碎,被風雪吹散了一半:“姐在。姐在......小桃。”
白樺樹枝上的鈴鐺又響了一聲。
小桃的視線還留在林雪臉上,嘴唇又動了動,卻已經發不出聲音。暗金色的光點又暗下去半截,像一顆積攢了很久很久的力氣,終於在這一聲之後,全部用完了。
鐵鏈緩緩繃直,將她向下拖去。林雪伸出手去夠她,指尖擦過她垂落的紅嫁衣袖口,什麼都沒抓住。
遠處祭壇上,長生門裂隙又擴大了一線。灰白霧氣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吟唱聲,模糊低沉,像某種古老的東西正在甦醒。
白狐蹲在祭壇陰影裡,左前爪蓋著眼睛,沒有再動。它看著這邊,尾巴低垂,一動不動。
我站在原地,左腋下的鈴鐺餘振未消,微微發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