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柳紅棉手裡的九節鞭斷了。不是被白狐掙斷的,是白狐眼底浮起一層金色火焰,狐火順著鞭身燒上來,鞭子在中段主動斷裂,斷口焦黑卷邊。鞭尾帶出一道血線彈開。
白狐躍上祭壇頂部。
柳紅棉被鞭尾反震甩開,跌坐回冰面。右手掌心裂傷邊緣外翻,滲血順著手腕滴落。她撐著左肩想起來,左肩胛骨下方的舊傷滲血量猛地增加,暗紅的血在冰面上洇開一灘。她抬著頭看向祭壇方向,右手還攥著斷裂的鞭柄,柳家刻紋已經暗淡無光。
白狐重新站定,九尾虛影緩緩收攏成三條,金色瞳孔鎖在我身上。它不急。它有的是時間。
我半跪在冰面上,左掌撐著地,左手掌心那道傷口在冰上又裂開一次,深及筋膜,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左膝蓋彈響一聲,整條左腿開始發抖,已經撐不住了。
我抬頭看向祭壇另一側,林雪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祭壇側面,左手和右腿交替爬行,左小腿骨折處的褲管完全崩開,脛骨周圍腫脹撐出大片的青紫。右膝磕傷的表皮在冰面上蹭出血痕。她手裡攥著手電筒。
她張嘴想喊,脖頸側面的母蠱壓住聲帶,只擠出一聲沙啞的氣音。
她沒有放棄。她抬起右手,用手電筒在冰面上敲了三下。
金屬敲冰面的聲音,在寂靜裡清脆得過分。三聲,短促,清晰。
那是我們約定過的暗號。三聲,發現東西了。
我左掌按在冰面上,冰下的龍脈餘震還在微微顫動。透過那層薄冰,我感知到林雪所在的方位、鐵鏈垂入冰窟的方位、祭壇石基的位置,三者在我腳下連成一個精確的三角。
鐵鏈。冰窟。祭壇根。
柳紅棉跌坐在冰面上,忽然側過頭,望著輔祭破冰鑽出的那道冰裂隙。她喘了兩聲,帶著哨音,然後用手肘撐著冰面,一點一點往那道縫隙挪過去。
我張了張嘴想說別去,黑血又從嘴角滲出來,堵住了喉嚨。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繼續往下爬。這個人是攔不住的,我知道。
冰面和天邊都是白的。晨光又亮了一分。我看見她鑽進那道冰裂隙前,右手摸了摸衣領裡縫著父親遺物的位置。像是確認那東西還在。
然後她滑了下去。
冰下傳來一陣沉悶的水響。白樺樹上的胡三太爺又眨了三下眼睛,暗紅火焰薄得幾乎看不見了。
我的手在冰面上一寸一寸摸過去,摸到那道被我震開的裂口邊緣,指腹壓進冰涼的水漬裡,等著從底下傳出什麼人聲。
過了很久。裂縫深處傳來一聲咳嗽,帶著哨音。
柳紅棉從冰裂隙裡鑽出來,渾身溼透了,血水順著她枯掉的頭髮往下滴。她右手攥著一根斷掉的白樺樹枝,樹枝上綁著一條紅繩,繩上穿著一串風乾的小鈴鐺,結著細密的冰茬。
她咳嗽了好幾下,聲帶出血點讓她每個字都碎得不成樣子:“底下......有鐵鏈......鎖著一個穿嫁衣的......少女的殘魂......”
她頓了頓,把樹枝攥緊了,鈴鐺碰在冰面上,凍得硬邦邦的,卻還是響了。
“她還在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