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後背離開林雪身體的瞬間,左肩胛骨那片燒焦的皮肉貼上冰面。
冷和燙在傷口上撞在一起,我整個人從冰面彈起來。右臂在身側晃了一下,沒有知覺,像一根多餘的木頭。
我咬著牙,用左膝蓋和右肩把自己撐起來,挪到冰堆左側。找了一塊平整的冰牆靠上去,燒傷的位置卡在冰稜上,傷處懸空不敢碰,邊緣貼著冰面,冷一陣熱一陣,疼得牙關打顫。
柳紅棉從冰裂隙邊沿朝我挪過來。右膝蓋和左手肘交替撐著冰面,左腳踝腫得鞋口繃緊,不能著地。每挪一步,左肩胛骨底下的紗布就洇出一片新的深色。
她在我側面停下,伸出左手。
手心裡有一團暗紅色的光。豆大。貼在她掌心裂傷邊緣,火光顫巍巍的,隨時要滅。
“別動。”
她把那團光按在我左肩胛骨的傷處。暖意從那一點慢慢擴開,像熱水從皮膚浸進去,一縷一縷往下滲。灼痛在幾息之內退了七成,剩下一種鈍鈍的麻木,沉甸甸壓在肩胛上。
我低頭看見她的左臂。從手腕到肘彎,皮膚上全是龜裂的紋路,幹得發白,像枯河床的底。指尖沒有血色,中指甲床的淤黑色已經漫到指根。
我認出那是什麼。燃血蠱走到盡頭的標誌。
柳紅棉收回手,動作很慢。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龜裂紋路正在變淡,不是癒合,是指尖徹底沒了血色。她攏了攏手指,又張開,像在確認那些紋路還在不在。
“燃血蠱到頭了。”她看著祭壇方向,聲音帶著哨音,像漏氣的風匣,“不是我想停就能停。”
我伸出右手,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掐住她的手腕。無名指黑成一片沒有知覺,小指根本動不了。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脈,指腹感覺到一下一下的跳動。
跳得很慢。比上一次跳的間隔長了。
我一句話沒說。她也沒有抽手。
遠處祭壇上,白狐蹲在冰蛆母體殘骸邊,低頭用舌頭舔舐殘缺的部分。屍王虛影立在那扇半開的門旁,輪廓已經半石化,灰白霧氣從它指尖垂落,落地成霜。長生門裂隙裡傳來一聲悶響,像巨大的心臟在冰層下面跳了一下。整個冰面跟著抖了抖。
林雪蹲在幾步外。她背對著我,右膝蓋和右手掌撐著冰面,左小腿骨折處褲管崩開,露出青紫的脛骨。她右手攥著什麼東西在冰面上刻,沙沙的,碎屑被風掃走。
她畫得很慢。每畫幾個符號就停住,像在等什麼,然後又繼續。掌心血滴在冰面上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
“我走這一步的時候,就沒想過要活著回去。”柳紅棉的聲音把我拉回去。她還是沒有看我,看著祭壇。她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視線像隔著一層霧,只能看見大輪廓。
“你別攔我。你攔不住一個決定死的人。”
我心口一股氣往上頂,滾到喉嚨口。
“我替你去。”三個字一齣口,聲音是破的,像嗓子眼裡塞了把砂子。我右手拉著她的手腕往自己這邊拖了一下,左膝蓋一壓地面就彈響一聲,青紫色的腫脹撐緊褲管,整條腿開始發抖。
我站不起來。
柳紅棉低頭看了看我掐在她手腕上的三根手指。半晌,她說:“拉不動我。你這腿連你自己都撐不住。”
她說的是實話。我不放手,她也沒有急著抽開,就這麼低著頭看著那三根手指搭在她脈搏上。
我數著。一下。又一下。間隔又長了。
她把手從我指間抽出來,左肩胛骨的舊傷在抬手時被牽扯,紗布滲血滴到冰面上,砸出一個小小的紅坑。她沒看那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