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祭壇方向那聲轟隆落下去，冰面又安靜下來。
我撐著冰沿沒敢動，右手裡還攥著她的手腕，指節凍得發直。
等了三息，沒有第二聲。
我這才鬆開冰稜，換了個蹲姿。左膝蓋響了一聲，我拿左肩抵住窟沿那根冰稜，借力蹲穩。
右手始終沒松。柳紅棉的手腕在水裡泡著，指背冷得跟鐵條似的，幾乎沒有活人氣。我瞥見她的左肩紗布，洇出來的顏色又深了一截，順著衣料浸到冰沿上。
祭壇方向沒有動靜。白狐還蹲在石臺上，沒換姿勢。輔祭那片陰影裡也沒有聲響。
我左手從腋下抽出那串白樺樹枝鈴鐺。
掌心那道舊傷在握緊樹皮的時候全崩開了，血順著紋路往下淌，在枝幹上頭凝成幾顆暗紅色的冰珠子。我沒去管它。
樹枝尖端的鈴鐺碰上鐵鏈，脆響了一聲。就一息。
白霜從接觸點漫上來，沿著木質爬過整根枝幹，鈴鐺口和裡頭那顆銅珠凍在一起，再搖也不響了。
聖光陣那股暖霧還剩兩成，淡金色，貼著冰面浮著薄薄一層。我藉著這點光看鐵鏈表面。
極細的筆畫，刻著三個篆字。筆鋒往裡摳得深，像刀削的，每一筆收尾都帶個回勾。
捆仙索。
我盯著那三個字。舌尖的舊咬傷被牙齒硌開一線，滿嘴鐵鏽味。
水聲響了一下。柳紅棉在冰水裡掙著轉了轉頭，眼睛浮著大半層紅血絲，上頭還有一層霧。她多半隻看得見我這邊的輪廓。
她想開口。聲帶擠出一點漏氣似的哨音，連不成句子。
然後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裡動了。中指和無名指，就剩這兩根還有一點知覺。指腹在我掌心劃了一道橫，又劃一道豎，「長」字剛起個頭，到第三筆就脫了力，整隻手垂回冰水裡去。
她沒畫完。但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長」，長生門。
林雪跪在符文圈前，沒動地方。褲管從膝蓋那裂開一條縫，腫脹的青紫從縫裡擠出來。她也看見了鐵鏈上的字，嘴角動了動想說話，脖頸右側的母蠱往深處鑽了一下，蟲尾鼓起的包把聲音堵在了嗓子裡。
我嚥了口血沫，說：
「捆仙索......這東西不是人能解開的。」
白樺樹方向的陰風斷了兩截，胡三太爺的聲音才勉強拼起來，一個字一個字往冰面上落：
「要解開她......需活人的陽壽做引。你願意嗎？」
他把最後四個字拖得極慢。慢得像在等秤砣落下。
我沒接話。
左手攥著那串凍住的樹枝懸在冰窟上方，霜花沿著枝幹還在往上爬。我沒鬆手。鬆手就等於認了，認了只能拿活人的命去換一條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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