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我撐著冰面，挪到窟沿。左膝蓋落地時彈響一聲，震得半邊身子往下沉。
左臂壓著冰沿，俯身探手。冰水沒過手腕，刺著掌心的舊傷，疼得我牙根發酸。
手指在水裡劃了一圈，沒摸到。又往前探了一寸，指尖碰到一根冰硬的鏈節，順著它往下，才碰到她的指背。
她沒動。
我翻過手腕，輕輕握住她。指節冷得像從冰裡撈出來的鐵條，僵得沒有一絲活氣。我瞥見她左肩那片紗布，滲出來的顏色又深了一截，順著衣料浸到冰沿上。
我捏了捏她的食指，她指尖動了一下，我才敢把氣吐出來。
她的手指先在我掌心蜷了一下，又放開。像在攢什麼，又像在確認我還握著。
然後，她開始畫字。
中指壓在我掌心，一筆一筆地寫。第一筆橫，抖得不成樣子，像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氣才推出去。第二筆豎，拖到一半斷了。最後一筆，撇，幾乎是蹭過去的，指腹從我掌心舊傷的裂口上拖過，帶起一抹血絲。
是個「走」字。
我牙關咬緊。血絲在她留下的字痕上洇開，散進冰水裡，像一小團暗紅的雲。
我五指收攏，把她的手攥進拳頭裡。掌心的傷口被擠得邊緣外翻，新的血從指縫滲出來。左前臂的蠱蟲在皮下游了一下，奇癢順著血管往肘彎爬。
我忍著沒動。
她的中指和無名指在我拳心裡抽搐起來。斷續敲了我掌心兩下，像是催我，又像是確認些什麼。她的手腕已經抬不起來了，敲這兩下，是肌肉自己跳的。
我心裡清楚她到極限了。可我沒鬆手。
上一次鬆手，我放走了師父。這一次，我不放。
身後傳來袖子蹭過冰面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林雪跪在符圈前，用沒纏布條的左手拽著袖口，在冰面上蹭掉凍硬的冰碴，然後俯身，用袖子角去抹小桃左臉上的霜。小桃的睫毛上掛著一排細霜，她指腹輕輕碰了碰，那排霜碎成水珠。
霜化開的時候，小桃的嘴角輕輕抽了一下。沒有醒來，像被夢裡的什麼東西拽了一下。鐵鏈上的霜花融得更快了，水珠順著鏈節往下滴。
林雪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氣聲一截一截往外擠：
「姐在......姐不走了。」
說到「走」字，她脖頸側面的蟲尾鼓了個包又縮回去，母蠱又往深裡鑽了半寸。她沒停手，袖口在同一個地方來回抹，直到那片皮膚被她蹭得發紅。
「別抹了。」我說。
她沒停。
我只好扭過頭，把左手從冰水裡提出來。
手背凍得紫紅，皮膚繃得發亮。掌心的傷口被冰水泡得邊緣發白，腫起一圈，新滲的血在蒼白的皮肉上紅得扎眼。那道婚戒疤痕黑裡泛出一圈鉛灰色，像燒透的炭熄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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