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斷裂的聲響像折斷一根大冰柱,震得腳下雪沫跳起來。捆仙索從中間斷開,斷口向外翻卷,露出內壁一層黑褐色的鏽。那道金符從鐵鏈上崩脫後沒有飄散。懸在半空,急速旋轉。符文邊緣先碎,然後是符膽,每一粒碎末都在空中停了一秒才落下來,像一場短暫的金色雨。
碎末到半空炸開,化成暗金色的血霧。濃稠得像液體,擴開時帶著檀香和鐵鏽混合的氣味,灌進鼻腔,嗆得我咳了一聲。幾粒細碎的金光沾到我左掌心的血跡上,順著傷口滲進去,傷口深處泛起一陣極細的灼燒感。
血霧裡,胡三太爺最後一點輪廓變淡、變薄,先是尾巴透明,然後是身形,最後是那張狐臉。他沒留話。可在消失前最後一瞬,他朝我這個方向吹了一口氣。
那口氣涼,只有一息不到,從我左臉頰上掃過去,帶著一股極淡的腥味,像動物皮毛浸過水後的那種腥。我鼻子裡全是檀香和鐵鏽,那絲腥氣一閃就沒了,我分不清是真實還是錯覺。
血霧散去。斷口處滲出暗紅色液體,順著鐵鏈滴進下方冰面一個拳頭大的洞。洞內傳出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翻了個身。
我右手無名指上的婚戒疤痕,在血霧飄過時短暫地麻了一下,不到一次心跳,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爬過去,隨即消失。疤痕處皮膚早就沒有觸感了,那一下麻癢像錯覺。
柳紅棉枕在我右膝上,眼皮動了一下。她右手中指和無名指指尖觸到冰面,費力地劃出一道短痕,又停住。
祭壇方向的金色裂縫,深處那道心臟形狀的光核,跳動的頻率快了一絲。
我正要把她重新拖起來,腳下的冰層忽然傳來了聲響。
不是風。
是金石摩擦,密集的、從冰面下大半丈深處傳上來的摩擦聲,像四條鎖鏈同時繃緊。我右腳底的震動感應先於耳朵捕捉到:冰下四個方位,各有一個圓柱狀的東西在高速旋轉著上升。
第一根鐵柱從我身後兩步處破冰而出。
碎冰像霰彈一樣打在我後背上,我下意識側身去擋,右臂全無反應,碎冰直接撞在右肩肩胛區域,舊傷一陣鈍痛。第二根和第三根從柳紅棉左右兩側同時升起。第三根離她最近,鐵柱表面刻滿暗綠色的銘文,每一筆都用乾涸的血填過,筆畫形狀是四個字。引魂渡生。
四根鐵柱全部升到位。頂端各自射出暗紅光線,在頭頂交匯成一個巨大的“鎖”字。一股無形的重力從四面八方壓下來,我的右腿膝蓋瞬間承受了雙倍的體重,左膝蓋髕骨下方連著彈響兩聲,腿一軟,我拿右臂肘關節撐在冰面上,勉強支住。右臂沒有知覺,肘關節骨骼卻吃住了全身的重量,舊傷鈍痛往肩窩裡頂。
就在這時候,金色裂縫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裂帛聲。
不是冰裂。是冰面表層被什麼東西劃開的聲音。然後是白狐,它不是從裂縫中跳出來的,而是從冰層下方直接破開冰殼:冰面在柳紅棉身側鼓起一個半人高的包,然後無聲裂開,白狐的嘴從裂口中伸出。
它的利齒刺入柳紅棉左頸側。
柳紅棉發出一聲從嗓子眼裡擠出的悶哼。不是呼救,是牙齒咬合處滲出血泡破裂的聲音。我聽得出,白狐咬下去的前一瞬,有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嘴已經張開到足以合攏她整個左頸,但牙齒遲遲沒閉合。這個停頓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
可柳紅棉感覺到了。
她在冰面上睜開了眼。右手中指指尖動了一下,蘸上掌心傷口滲出的血。然後她把整隻右手翻轉過來,手掌蓋在白狐左眼的位置。
白狐被蓋住的左眼突然發出紅光。那不是攻擊的光,是蠱蟲幼蟲在皮下集體發光的訊號,密密麻麻的針尖大白點,從柳紅棉的掌心和指縫中湧出,鑽進白狐左眼舊傷的癒合肌束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