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白狐發出一聲嗚咽,像狼受傷時的嗥叫,身體僵住抽搐了兩下,收口鬆開了柳紅棉的脖頸。柳紅棉的右臂從白狐左眼上滑落,手掌沾滿白毛和蠕動著的蠱蟲幼蟲。然後兩者同時軟倒在冰面上。
白狐體側著地,倒在柳紅棉左側兩步外的冰面上。柳紅棉側摔倒地,左臂還壓在我右膝上。
她脖頸的齒洞向外滲血,滲得不快。不是動脈破裂,是牙齒刺入後隔斷了表層血管的持續出血。四個齒洞呈弧形排列,最深處約半寸。白狐在最後一刻收了兩分力。
柳紅棉右肩外側那處匕首刺穿創口在落地的擠壓下滲出新增暗綠色膿液,脖頸齒洞的血沿鎖骨流進右肩紮帶區域,血液與膿液混在一起。左肩胛骨下方舊傷在本能掙扎中嚴重撕裂,紗布下滲出的血浸透外層衣物,滴在冰面上。
她的嘴唇翕動了兩次,擠出幾個字,聲音像氣泡破裂:「......它認得蠱蟲的味道......它不應該認得。」
然後她的眼睛半闔上,喉嚨裡只剩下那種哨音式的吸氣聲。
白狐倒在她左側冰面上,左眼舊傷處有蠱蟲幼蟲正在皮下滑動。全身抽搐已停,無新增致命傷,是否存活我無法判斷。
我還保持著右臂肘關節撐在冰面上的姿勢,左臂還壓在柳紅棉身上。鐵柱還在轉,頭頂那個“鎖”字開始緩慢旋轉,冰面碎裂聲從腳下傳來。
「八方——」
林雪的聲音,嘶啞得變了形。
我轉頭。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用右肘撐著冰面,後頸的三根銀針還釘著,暗紅紋路已經爬到肩胛以下。她臉朝著冰窟口的方向,聲音像從嗓子眼刮出來的:「小桃......小桃的魂魄在變淡!」
我扭頭看冰窟口。林雪已經跪到冰窟口邊,左小腿骨折處褲管完全崩開,青紫色的腫脹從脛骨蔓延到小腿中段。她右手攥著白狐碎片,掌心那些血,正一滴滴落在冰窟口畫好的聖光陣符文圈上。血珠在符文槽裡凝成一顆暗紅色的珠子。
冰下小桃殘影透明化的速度頓了一下,不到兩秒,又恢復了。
小桃的殘影在水下兩丈處,鐵鏈穿過鎖骨。透明化是從四肢末梢開始的,手指先變得像冰一樣透明,然後是小臂、腳踝、小腿。像在水中溶解的糖塊,輪廓還在,但主體一遍比一遍淡。
「陣在抽她的魂!」林雪的手在發抖,不是恐懼的抖,是失血過多的生理性震顫。
我聽見自己左臂腋下有什麼東西滑落了。
白樺樹枝鈴鐺串,系在腕上的布條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火苗燒斷,鈴鐺被我用肘彎夾住,這會兒鐵柱升起的震動把它從腋下顛了出去。它滾過冰面,撞在東北角那根鐵柱根部,卡進鐵柱與冰面的縫隙裡,鈴鐺輕輕響了一聲。
鐵柱根部的“引魂渡生”銘文,在鈴鐺貼近時閃了一下暗綠色的光。光很淡,像深水裡浮起的磷火,一閃即滅。
然後又閃了一下。
我低下頭看著那串鈴鐺,又抬頭看冰下小桃透明化越來越淡的輪廓。視線在兩者之間來回落了兩次。
金色裂縫深處,那道心臟形狀的光核,又跳了一拍。和我左掌心的符文,嚴絲合縫地同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