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噗的一聲,悶悶的,像溼柴在灶膛裡炸開。黑血人形尖嘯著往後彈,後背撞上石壁,撞落幾塊鬆動的冰殼,脆響在裂縫裡來回撞了好幾圈。符紙的威力比引雷符差遠了,只逼退它幾步,但那幾秒夠用了。
她右手撐住冰面想爬起來。手指在發抖,不是冷,是握力已經徹底耗盡。傷口邊緣的血在冰上凝成一小片暗紅,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指尖,喉嚨裡漏出兩個氣聲:
“......沒了。”
不是對誰說。是在對自己說。
我聽見了,後槽牙咬得咯吱響。我看見她還在發抖的右手,看見她左腕內側那道舊疤正在被自己的指尖反覆摩挲。她快撐不住的時候總會這樣。我怕的其實不是她沒了符紙護不住自己。我怕她接下來會拿自己去填。
我攥著那把爛成團的黃紙,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嚥了下去。紙漿混著血,又澀又腥。胃早就空得沒了知覺,就是發慌。
師父那本破筆記的第一頁,就寫了仨字,活下去。
對面石壁上,黑血人形又開始凝聚了。三秒一個泡,變成了一秒一個泡。一分鐘不到,它靠那道暗金色的光,把被符紙燒掉的半邊臉又補了回來。
而宋懷德,他趁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黑血人形身上的時候,已經退到暗金色光團正前方。那半塊青銅令殘片在他手裡,令身符文亮著一點暗光。他彎腰,把令尖用力插進冰面。
冰面下頭,金色的紋路像活人的血管一樣朝銅令匯聚。
空氣中凝出薄薄一層金色浮塵。細小的顆粒在暗光裡浮著,無風自動。銅令本身開始發燙,從青銅色一點一點變紅,嗡嗡地響。
核心的搏動慢了半拍。我左肋下頭那粒奪命蠱蟲卵跟著連蹦了兩下,跟核心的節奏正好擰著來。
“好快。”宋懷德的聲音啞得厲害,他盯著那道越來越亮的銅令,嘴角往上翹了翹,“陳八方,你連自己的左手都抬不起來,拿什麼跟我爭?龍脈之力已經進了這道令裡,再過半盞茶的工夫,長生門就開了,你,你身邊那個沒頭的傻娘們,還有那具快涼的屍體,全都得給我填進去。”
我呸了一聲。唾沫混著血沫濺在冰面上。
“宋老賊,你賠我師父的命來——”
我趁他說話分神,整個人像塊石頭一樣朝他撞過去。左膝蓋在蹬地的瞬間彈響一聲,髕骨下方那團腫脹幾乎要撐破褲管。我踉蹌了半步,但還是用左肩結結實實撞上了他的腰。
他是殘魂,沒有實體的重量,可我這一撞帶著胸腔裡那點藍色壇火的餘溫。他被迫後退兩步,兩個人一起摔在核心上方的冰面上,扭打在一起。他單手撐地穩住重心,另一隻手攥住我衣領,反手一拳砸在我左眼眶上。
眼前一黑。右腰肋那道被青銅令刺過的舊傷口被這一扯又滲出一線血,襯衫下襬那片深色又擴大了一圈。左眼眶火辣辣地脹起來,看東西有一層水影。
我沒鬆手。我死死攥著他殘影的衣角。
“你瘋了——”他吼。
我咬著牙,嘴裡全是血沫:“你今天這把令,插得進去,拔不出來。”
林雪趁這個空子,用右腿蹬、左腿拖,衝到柳紅棉身邊,把她的上半身抱起來靠在自己右膝蓋上。左小腿骨折那條腿完全不能承重,她只能把左腿伸直平放在冰面上,用右膝抵住柳紅棉的後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