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右臂符文碎茬在金光浸泡裡發出極細的嗡鳴，帶著骨頭的傳導音，從肩胛一路震到指尖。左膝蓋已經徹底失力，整個人開始緩慢地往核心深處沉。我沒有掙扎。左腿廢了，右臂是死的，只有左臂還能動，我把它朝林雪的方向伸出去，夠了一下。
像溺水的人本能地想抓住什麼。
當我意識到自己沒資格抓的時候，手又縮回來了。林雪在光牆後面拼命搖頭，嘴一張一合，我聽不見，但從她的口型裡讀出了兩個字。
回來。
我笑了一下。在水底下，誰也看不見這個笑。
金光裹住我的上半身時，我猛地轉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活著，替我照顧紅棉。後半句還沒來得及，光已經把我捲了進去。
沒有掙扎。被金色水流卷著往深處沉的時候，我像沉進一場醒不過來的夢。
最後一縷疼是左掌心傳來的：傷口邊緣被金光灼得發白，血還在往外滲，在漂浮中拉成一片淡金色的霧。林雪從光牆後面拼命伸出的手穿過那片血霧時，只抓到了一縷血絲，從她指縫間漏掉。
她呆了一瞬。
那顆暗金色的光在她懷裡最後脈動了一次，節奏跟我被吞沒前的心跳一模一樣，然後徹底暗下去，化成一撮微溫的碎屑。金色碎屑從她指縫間散入水中。她像是醒過神來，慌忙去抓，只攥住了一小撮，攏在手心裡。
金色漩渦開始收縮。
水流從向外脈衝猛地倒卷，所有水都朝核心緩慢迴流。柳紅棉躺在基座外圍的石臺上，暗綠色冰晶殼碎片在她身側已經化開了幾粒，水跡在石臺上泅出淺淺的印子。她閉著的眼瞼快速眨動了幾下，像是想睜開，被什麼壓著睜不開，最後安靜下來。
眼角滑落一粒東西。
是一滴淚。
淚珠滾出眼瞼，在冰水裡保持完整的水滴形，沒有散開，沒有破裂，像一粒被凍住的水銀，緩慢地朝湖底沉去。她右手無名指和中指在昏迷中向掌心蜷曲了一下，又鬆開。
從我沉下去的方向，湧上來一串氣泡。那是我肺裡最後一口空氣。
左掌心的血霧在水流倒卷裡被拉成一條極細的暗紅色絲線，線的一頭在這邊，另一頭伸向金色漩渦深處，看不到了。像臍帶。
湖底安靜下來。光球收縮成暗金色的一團，只照得亮基座周圍三丈。鐵鏈不再響。骸骨沉默。林雪跪在那塊刻著林字的石板上，右手攥著那撮碎屑，左手血絲在冰水裡慢慢漂散，漂向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柳紅棉那滴淚，比水重，沉在冰水裡一路往下，沒有碎。
金色漩渦深處，那粒藍火沒滅。被壓到最低，像灰燼裡一粒看不見的火星。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