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我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什麼都沒有，全是光。林雪、柳紅棉，一概看不見。
我不知道她們怎麼樣了。
我轉回來，用食指尖碰了一下心臟表面。
刺麻，從指尖竄到手腕，麻了半條胳膊。掌心的血珠遇上金光，凝成一顆顆暗紅色的珠子，從傷口邊緣滾出來，順著心臟表面滑下去，落進更深的金色裡，看不見了。
心臟裡浮出我的倒影。
它在笑。那張臉跟我一模一樣，嘴角往上翹著，笑得挺鬆快。我沒有笑。我看著它，想把手收回來，身體不聽使喚。
心臟表面的波紋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緊了一次。同時，極遠的地方又傳來一聲金屬落地的細響。叮的一聲，像誰碰掉了什麼東西。
然後金光炸開了。
不是刺眼，是劈開。我整個人像被從中間掰成兩半，魂魄和肉身之間繃著一根看不見的繩子，那繩子崩斷的動靜悶在骨頭縫裡，疼得我張嘴嘶喊，喊出來的只有一串氣泡。
左前臂的皮肉在同一時刻猛鼓了一層，白色凸起一條條頂著皮膚往外拱，從近三十處竄到了三十多處。左肋下面有什麼東西跟著搏動起來。一下，兩下，三下。第四下接上來的時候，我的眼前一陣發黑。
我不知道那是奪命蠱的卵還是別的什麼。我只知道，它跳了四下。
金光散盡之後，我閉著眼，等著自己落到一個實處。
等了很久，沒有落地的感覺。
我睜開眼。
灰色的。沒有天，沒有地，什麼都在，又什麼都沒有。我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裡，離我三四步遠的地方，有一個人背對著我。
舊式中山裝，肩膀很寬。頭髮黑得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樣子。
我認得這個背影。
我認得太熟了。
嗓子一下堵住了。舌尖咬破的那塊舊傷被牙齒硌了一下，口腔裡漫開一絲鐵鏽味。我想喊，聲音卡在喉嚨口，出不來。
腿沒有抖。這個空間沒有重量，連左膝蓋那種日日夜夜的鈍痛都落不到實處，懸著，晃著，讓人心裡發空。
我張開嘴，舌頭在嘴裡打了兩個轉，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名字。
“陳青山。”
他的肩膀動了一下。但沒有轉身。
“你終於來了。”
聲音像隔著幾層水，悶悶的，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我耳朵裡。
我站在原地，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我往前邁了半步，左腳踩在灰色的地面上，沒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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