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青銅令從冰面裂縫裡漏出半個角,然後在沒人碰它的情形下,自己“啪”的一聲彈了出來,在空中翻開兩圈,直直朝我飛過來。我本能想躲,可左膝蓋正好發軟,整個人遲了半息。
那塊令帶著一股冰水泡透的寒意,正面撞在我右掌心上,發出一聲脆響。我右臂沒知覺,感覺不到疼,但我能看見我的手背被令上的銅刺釘在冰面上,血從掌心和令的縫隙裡湧出來,把銅鏽染成暗紅。灶神鑰匙碎片就在那片血底下,被令壓住了。
然後冰面上方的水波晃了一下,銅令裡湧出一道黑影。
影子像紙糊的一樣從令裡立起來,歪歪斜斜,穿著一件舊藍色制服,臉是我認得的那麼一張臉,宋懷德。可它沒有活人的氣,從頭到腳透著一股死沉沉的滯重,眼珠子糊著一層灰白的霧,嘴唇一張一合,聲音從令裡擠出來,幹得像冬天刮屋簷的冰稜子:“鑰匙......還回來。”
我盯著那張臉看了一瞬,心裡反而平靜下來。他不可能是宋懷德。宋懷德死在偏殿,我親眼看著他被白狐尾巴抽穿胸口,死得透透的。這是令裡存的最後一道印,他算準了有一天我會帶著鑰匙回到這裡,提前把它種在冰層底下,等著咬我一口。
那東西朝我邁出半步,青銅令上的符咒活過來,順著我右臂的皮膚往上爬,細密得像一群螞蟻,每一筆都帶著冰碴子一樣的寒氣,鑽進左胳膊的皮肉裡。我的陽氣從那道口子裡往外湧,像一壺倒空了水的茶壺,嗓子眼發緊,眼前的東西一圈一圈地暗下去。冰面在肉眼可見地加厚,水波里的寒氣聚成白霧往我腿上裹。
我咬著牙,左手掄過去想掰那塊令,指尖剛碰到它,就被燙得縮了一下,令上刻的符咒燒著青灰色的火,燎了我左手背一道淺口。我沒管它,換了個方向,用手指去夠右掌心裡被壓住的鑰匙碎片。
還沒夠到,一陣劇烈的扒冰聲從基座那邊傳過來。林雪拖著那條骨折的腿,用右腿和雙肘瘋狂地撐地爬過來,褲管從膝頭到小腿碎成了布條,露出底下青紫腫脹的整段脛骨。她的右掌心X形的口子反覆裂開,每一下都在冰面上留下半道暗紅的血痕。
她撲到我身上,用胸腹壓住我的右臂,雙手死死摁住我的左手腕子,指甲掐進左手背那道新裂的淺口裡。她的淚混著血滴在我手背上,喉嚨裡擠出兩個字,氣聲弱到幾乎被水聲吞掉,“你試試。”
我掙了一下。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摁得更死,指節發白,左腿骨折處別在冰面上硌出了聲響,她沒理。
我歪過頭看她,嗓子裡帶著血沫子:“反正都是被算好的。”
她搖頭,嘴唇抖著,說不出整句,斷斷續續吐出來:“......你......死了......就......沒、沒......人......”她說不下去了,又把頭抵在我手腕上,壓住。
我盯著她發白的頭頂看了兩息。左手蜷了蜷,慢慢鬆開了掌心的力氣,沒再往鑰匙那邊夠。她壓住我的手,也沒有鬆開。
這時青銅令上的符咒爬過我的肘彎,宋懷德那張臉靠過來,眼珠子裡的灰霧轉著,手朝我右掌心伸,想連鑰匙帶令一起拔走。可它的指尖剛碰到那片鑰匙的餘火,我就聽見令面上“咔”的一聲脆響。裂縫從鑰匙碎片嵌入口的位置炸開,一路劈到令的邊緣。
金色的焰光從底下頂上來,把令上的小篆一根根掀翻,黑色的怨力跟金色火焰絞在一處,旋成一個拳頭大的亮團,在我右掌心裡炸開了。炸起的碎片我下意識用左手擋住,林雪在我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