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金色漩渦把我從裂縫裡頂了出來。
後背先砸在冰面上，冰碴子硌進脊樑骨，喉嚨一甜，我咳出一口帶金色碎光的血。右手已經完全沒知覺，整個人側歪著，左膝蓋彈響一聲，才勉強穩住。
冰殼像一層厚皮，凍得發滑，我翻了個身，臉朝下趴了幾息。五臟六腑絞著疼，那是龍脈核心抽完陽氣之後留下的空蕩，像被人從骨頭縫裡剜了一刀，什麼也沒給留。
我用左胳膊肘撐住冰面，慢慢把上半身支起來，左膝蓋在褲管裡又彈了一響，髕骨下方那團腫撐得褲管線縫崩開了一條口，露出來的皮肉青紫發亮。我看了看它，沒去管，把注意力放到右掌心。
裡面有熱度。
灶神鑰匙的碎片還嵌在符文碎茬的舊裂隙裡，邊緣殘留著一絲金色餘火，燒得不大，像沒人管的一粒火星，一下一下跟著什麼東西搏動。我動了動指尖，右臂全無知覺，但我能感到那粒火星貼著骨頭深處發暖。碎片卡得不深，約莫兩分，還沒碰到骨膜。我趴在那兒，用左手指尖探過去蹭了蹭碎片邊緣，燙，但不灼人，像灶膛裡埋了一夜的灰。
左肋下面，蠱蟲卵搏動了一下。緊接著又一下。它在加速。
我喘了口氣，把視線往基座那邊投過去。
林雪還跪在石質基座旁，姿勢幾乎沒變，右肩在抖，手指慢慢在石板上畫著什麼東西。她沒有回頭，不知道我出來了。基座中央，那團金色漩渦已經收縮成暗金色，搏動的頻率比剛才慢了，從每兩秒一搏拖到了約莫三秒，像一口只剩殘燼的爐子。裂縫合攏了，沒再開啟。
小桃的位置是空的。鐵鏈上只剩那片暗紅色的嫁衣袖片，在水裡翻動，像一隻手在一張一合，可週圍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光點。
我緩了幾息，用左膝蓋撐地想爬起來，膝頭一震，支撐力一下就塌了，整個人往左邊歪倒。我又試了一次，這次先把重心全壓到右腿上，左膝只敢輕輕點地。站起身時嘴裡鐵鏽味翻上來，舌尖舊傷又被牙齒硌開，滲血裹著腥氣往喉嚨裡淌。我嚥了一口，把它壓回去。
還沒等我站穩，冰面下面先動了一下。
不是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冰殼底下翻了個身，整層冰面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然後一股細密的裂紋從我腳邊往前躥，躥到基座外圍一丈多遠的地方，停住了。
我低頭，看見冰面下泛起一片銅鏽色的光。那東西在冰層底下慢慢升上來，是一塊巴掌大的青銅令，通體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篆，邊緣被水泡得發綠，唯獨正面那個“噬”字乾乾淨淨，像是被人常年用手指摩挲過。
我認得這塊令。宋懷德掛在腰側的那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