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馬詭錄:陰婚索命》第988章 臘月二十四清早(1)

作者:棠周·15小時前

第988章

臘月二十四清早。天光從窗紙透進來,灰濛濛的,壓在堂屋的土牆上。

我聽見林雪醒了,先是棉襖窸窣的聲響,然後是她吸氣的聲音,像睡木了,頓了一瞬才動。

她把搭在炕沿的腿收回去,左腿僵著不敢屈,整個人側過身,先往西牆看。

她又看牌位看了很久。木紋把她的目光傳到我身上,像有人隔著水面看我。那縷淡暖的光,比昨晚又暗了一線,我覺出來了。

她沒敢多看,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手邊那隻碗上。

那是昨晚我牌位前那碗麵。她端下來的時候,碗底還剩一口。米湯皮凝住了,結了一層白,把下面那點湯水封得嚴嚴實實。

她左手端著碗,拇指在碗沿上來回蹭了蹭。我看著她,看她一直沒喝。

然後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米湯皮上碰了一下,又縮回去了。米湯皮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指印。她盯著那個指印看了一會兒,用指腹把它抹平了,像是怕留下什麼證據。

她又坐了一會兒,才把碗放在炕桌上,左手撐著炕沿起身。

左腿一動,膝蓋就彈響一聲。她咬住牙,全靠右腿蹬地站直,扶著炕沿和供桌的邊緣,單腿往西牆挪。

她挪到牌位前站定。隔著一尺遠,她抬起了左手。

指尖離木紋不到三寸。

「別碰。」柳紅棉的聲音從舊被垛那邊傳來,啞得幾乎聽不見,「殘魂碰不得,活人的體溫。」

林雪的手停在半空。

她沒有收回去。我聽見她的呼吸重了一拍,然後她開口,聲音發顫,氣聲斷斷續續:「我就碰一下......你讓我確認他還活著。」

我拼盡全力,從木紋深處擠出一絲氣聲。沒有字,輕得像舊門軸轉了一轉,連我自己都差點沒聽見。

林雪的手開始抖。

柳紅棉在被垛裡閉了一下眼睛,很久,又說了一句:「碰了......他就真散了。」聲音比剛才還輕,像是從喉嚨裡磨出來的。

這句話像釘子。林雪的手指先蜷起來,不是主動收回的,是抖得撐不住了。她慢慢地收回手,用右手的掌心捂住左手的指尖,好像要把那三寸沒碰到的距離捂熱。

她扶著炕沿,坐回原處。

她拿起那碗涼透的麵湯,端到嘴邊,沒喝,懸在半空,讓那絲涼氣撲在臉上。停了幾息,又放下了。

「甜味......怎麼回事?」她側過頭,看著柳紅棉的方向,「我昨晚沒放糖。」

柳紅棉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雪以為她不會回答。

她才開口,氣聲斷成幾截:「......是他。他最後一點陽氣,揉進面裡了。」

林雪的喉頭滾了一下,沒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又站起來,右腿單腿支著地,從灶上溫著的鐵鍋裡舀了一碗熱水。左手端碗,右手掌平攤著托住碗底。她挪到炕邊,把碗遞到柳紅棉手邊。

柳紅棉沒接。她把手往袖口裡縮得更深,指頭蜷進棉襖袖口的皺褶裡,像是要把那些發白的指尖全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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