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馬詭錄:陰婚索命》第990章 臘月二十四那天(1)

作者:棠周·20小時前

第990章

臘月二十四那天,林雪抓藥回來,推門看見柳紅棉倒在灶臺邊上。

人還有氣,就是身上涼透了!

桌上壓著一張字條,半包傷藥。字條是柳紅棉寫的,筆畫歪歪扭扭,大意是讓林雪別管她,她先去把該辦的事辦了。

她沒能走成。從灶臺邊到門檻,只挪了三步,就栽在那兒了。

林雪把她拖上炕,灌熱水,捂腳,守了個把月。我掛在西牆上,看著這些。聽見林雪咳嗽,聽見柳紅棉在炕上翻身,聽見窗戶紙被北風拍得嘩啦嘩啦響。那一年冬天來得早,北風颳得比哪年都兇!

柳紅棉醒過來頭幾天還在罵:“別守了!我死不了!我自己能走!”

林雪頭也不抬:“你閉嘴!”

這兩句她倆翻來覆去罵了一個冬天。

開春,林雪左腿能落地了。她把我從牆上摘下來,用袖子擦了擦,又掛回去。她站在牌位前,站了很久。

那年夏天,她調去了北鎮供銷社。來辭行那天,她站在供桌前說了一句:

“你要是還在,就給個響兒。”

我沒響。不是不想,是攢了兩個月的力氣,還不夠吐出一個字。

林雪站了一會兒,走了。再往後,院子裡就剩柳紅棉一個人咳嗽。

她病著的那陣,林雪隔三差五還來。字條、口信,零七八碎的訊息都往這兒帶。北鎮那邊安頓下來了,她嫁進了東街老槐樹院張家。男人姓張,常年跑運輸,家裡留下個十二歲的半大小子,叫大壯。這些話我都是聽柳紅棉在炕上翻來覆去唸叨時拼出來的。她唸叨得最多的還是那句:“雪那兒該下雪了。”

同年初秋,柳紅棉把我從西牆上取下來,用布帶子綁在背上,拄著楊木柺杖出了門。老宅託給鄰居看顧,鑰匙壓在門檻石底下。院門在她身後合上,她沒回頭。

她不知道要去哪兒。只有我能覺出方向。越靠近某種命格的人,我木頭裡的動靜就越大,壓都壓不住。三年裡她走遍北地七鄉十八鎮,夜裡宿到誰家,就把我解下來,擱在人家的灶臺上。

灶膛的餘溫隔著木板滲進來,我那縷殘魂就靠這一口熱氣吊著。那股冷是常年的,從牌位芯子裡往外滲。灶火燒起來,冷才退一退。早上火一滅,冷又回來了。

臘月裡風硬。她綁我的布帶子被風灌得鼓起來,又癟下去。有一回帶子磨斷了,她蹲在雪地裡重新系,繫了半炷香才繫上,手凍得發白,指頭彎不過來。

牌子的邊角磨白了,漆掉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一圈圈木頭本色。綁我的布帶子換過好幾條,一條比一條舊。

她嗓子毀得厲害,說話像砂紙磨鐵皮。路上不怎麼跟人搭話,只在住下來的時候,對著灶臺說一句:

“又沒找著。”

臘月小年那天傍晚,天擦黑。她走到一條街口,我忽然覺出全身的木頭繃緊了。那天下午我的心就一直翻騰,進了這條街,整個魂都炸開了。嗡的一聲,從木頭芯裡炸出來!像舊戲臺開場前的一面鑼,震得我整個魂都在發顫!

那聲音不高,卻蓋住了滿街的風!

柳紅棉的柺杖釘在雪地裡,整個人頓住了!

她順著木頭繃緊的方向抬起臉。街口那戶人家的院門口,長著一棵老槐樹。樹杈上落著一隻灰麻雀,一下一下抖著翅膀。

她低下頭,解開胸前的布帶扣,把我從背上卸下來,抱進懷裡。她沒急著進院,先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她低頭問了一句:“是這家?”

牌位沒有應聲。但那口氣,是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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