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活著出去。”
不是叮囑,是命令。說完我就轉了回去,不給她回答的機會。生硬的咬字裡,每個音都帶血。
我左手握緊鑰匙碎片。碎片的邊緣把掌心切得更深,血從指縫間滴落。左手精細抓握早就沒了,五根手指只能僵直地攥著,靠手腕的力量把碎片固定在掌心裡。
我用右膝撐著站起來,左腿起身的瞬間髕骨下方彈響一聲,整個人晃了半秒才穩住。
我開始唸咒。
那些經文是灶神崩解時,我從火光裡記住的。當時他整具身子像乾枯的瓷器一樣碎裂開來,嘴裡滾出一長串聽不懂的字。我蹲在他跟前,一個字一個字往腦子裡刻。他說過不讓我念,說那是灶火用的老調子,活人唸了要折壽。可他現在沒了,沒人管我了。
第一個音節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時,腳下的冰面開始振動。
不是地震那種劇烈,是低頻的嗡鳴,冰下頭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暗金色光團的搏動從每七八秒一次,加速到每五六秒一次。金色光絲像被拉扯一樣從光團裂縫中湧出來,繞著我往上浮。
宋懷德猛地撲向身後的青銅令,想把它從冰臺上拽起來:“你瘋了!那令裡還有東西——”
他拽不動。
他低頭往自己腳上看。
一層薄薄的冰從腳踝一直凍到小腿中段,還在往上爬,像活的東西一樣。那冰不是白色的,是透明得發灰的顏色,能看見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宋懷德拼命掙了一下,冰面紋絲不動。他喉嚨裡滾出一聲髒話,又拿青銅令的柄去砸腳上的冰殼。砸了兩下,冰殼上連道白印子都沒留。
他罵聲戛然而止。
他低頭盯著自己腳下的冰面,冰面下頭映出一個倒影。
一隻蒼白的女人的手。從裂縫深處伸出來,正扣著他的腳踝。
他僵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我的咒文沒停。暗金色光團在我面前搏動著,一次,比一次快。
金色光絲纏繞上我攥著鑰匙碎片的左手,像在回應那段灶火的經文。我忽然想起師父那本破筆記第一頁的字。活下去。三個字,血寫的。
我鬆開手,讓鑰匙碎片對準核心光團的方向立穩,接著唸完最後一個音節。
腳下的冰面震了一下。
暗金色的光芒從裂縫底部湧出來,灌滿了整個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