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馬詭錄:陰婚索命》第978章 我身下的冰面輕輕震了一下(1)

作者:棠周·7小時前

第978章

我身下的冰面輕輕震了一下。

是林雪的膝蓋動了,她在我左側跪了太久,左臂一直環著柳紅棉的頭和肩。初雪落了她一身,她不拍,也不抖,就那麼盯著我的臉看。我睫毛上積了薄薄一層雪,她看見了,沒有替我去拂。

她的右手從柳紅棉肩上移開,伸向手邊兩尺遠的薄冰。

袖口蹭過冰碴,沙沙響。她的手指在冰面上摸索,指甲刮過冰層,咯吱咯吱的,聽著讓人牙根發酸。摸到一樣硬物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銅器貼著冰面,被凍住了半截。

是青銅令。從我右肩胛骨上脫落的那枚。

我記得它掉下來的動靜。林雪拖著我爬過冰面稜角,銅令在冰稜上颳了一下,發出很輕的一聲叮。然後一直墜在我後背的那個重量沒了,空了。她沒有停下來撿,肩膀像把那截墜著的重量甩掉了。

現在她又回來了。

她的指關節抵著冰面往上一挑,喀的一聲脆響,青銅令連著凍住的冰殼一起被撬起來。她把銅令舉到眼前,在暗淡的天光下端詳了一下。令身掛著乾涸的暗紅血跡,邊緣被冰碴磨得泛白,初雪正一點點覆在上面。

她伸出拇指蹭了一下。蹭不掉。

又用拇指肚反覆抹了幾遍,血跡還是牢牢附在銅紋裡,反倒把她的指頭染上一層暗紅。她停下來,把左手手掌攤開,放在自己膝蓋上低頭看。掌心那兩道交叉的割傷還在往外滲血,暗紅色的,順著掌紋往下流。她拿拇指去蹭令面上那道血跡,血跡沒掉,她自己的血卻一道一道印了上去,越擦越紅,分不清哪道是新蹭上的,哪道是他原來就有的。

她的拇指食指捏著銅令,在掌心翻了個面。掌紋裡全是暗紅,幹了的溼的疊在一起,像一塊怎麼都洗不掉的印子。

遠處冰緣山脊方向掠過一道黃白色的光,在雪幕中一晃就滅。她沒去看,仍舊低頭看著手裡的銅令。

“這是我的。”她突然出聲,嗓子啞得厲害,“你的都帶走了......這個留給我。”

她說完也沒再理那枚銅令,把它放在自己膝頭。先安置柳紅棉,右手託著柳紅棉的後腦,左手墊在她後背上,一寸一寸地把她從自己肩窩裡挪出去,讓她靠在一塊碎冰的斜面上。柳紅棉沒有一點反應,呼吸淺得像沒有,臉色白裡透青,枯黃的頭髮散在冰面上。

林雪把她放穩,手在柳紅棉胸口處停了一下,像碰到什麼硬邦邦的東西。她沒有掀開看,只是攏了攏柳紅棉的衣領,把那處硬邦蓋住了。

柳紅棉右臂蛇鱗刺青那片肌肉輕輕痙攣了兩下,喉嚨裡擠出一絲極細的哼聲。林雪的手頓住,等那陣痙攣過去了,才收回手。

“人都在呢。”林雪說。也沒說是說給誰聽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講。

然後林雪轉回來了。

她跪著挪了半步,膝蓋磕在冰面上一聲悶響,她沒吭聲。她低頭看我,頭髮絲垂下來,掃過我的臉側。她伸出右手,指尖停在我鼻翼上方。

沒有氣流。那根手指在我鼻子上方懸了很久,久到我用碎成殘片的意識一下一下數著。數到第七下的時候,她還是沒落下來。

她把手收回去,覆上我左手腕上那條圍巾。圍巾纏了三層,打著結,是她那條。邊緣的乾涸黑血被雪水洇開一小圈,她繞著那個結摸了一圈,指腹碾過布料,沒有去解。

“八方。”她的聲音從喉嚨縫裡擠出來,啞得不成樣子。

“八方......你聽見沒有......”

我聽見了。我想應一聲,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舌頭髮幹,喉嚨裡一股鐵鏽味,像含了一口凝固的血。我的意識像水面上的油花,勉強聚攏在一起,風一吹就要散。我甚至不確定自己的嘴是真的動了,還是隻在意識裡動了。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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