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簾縫裡的燭火又晃了一下。香頭上傳來細碎的、幾乎要被鍋鏟聲蓋過去的“噼啪”聲。香要斷了。
然後是一下極深的吸氣。
“噗——”
一口血噴出來的聲音。帶著氣音,連那口氣都是硬擠出來的。血霧落在香火上的聲響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偏偏清清楚楚。
院子裡那三縷煙,一瞬間全沒了。不是被風吹散的,煙就那麼斷了,斷得乾乾淨淨。
屋裡的燭火映著。那三縷煙在半空擰成一股,細細的,黑黑的,像一根線,從簾子縫裡直直地穿出來,指向院子。
指向林雪懷裡。
林雪低下頭。
我也感覺到了。
木頭表面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從邊緣開始,像燒過的紙灰從紙上翹起來,一塊一塊地剝落。底下露出來的木頭紋理是新鮮的,淺黃色,帶著一層溼氣。那些紋理在動,像是在往木頭深處鑽,一層,一層,從淺黃鑽到更深的木頭裡去。
林雪的手指整個覆上來,指腹壓著那些新露出來的木紋,壓得很輕,怕碰壞了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應聲。脖頸右側那個包鼓起一下,壓住她的聲帶,她只吐出了半口氣音,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堂屋裡,柳紅棉的聲音啞得只剩氣流的響動,一個詞一個詞往外擠:
“抱進來。煙散之前。”
林雪沒有應聲。她怕自己一開口,聲兒就斷了。她把粗柴棒靠在院牆根,夾著我,邁著那條好腿,一步一步,往門檻挪。
屋裡的燭火在簾子縫裡一晃,又一晃。
“門檻高。”柳紅棉的聲音從裡面漏出來,還是那樣啞,“你慢點。”
林雪的腳在門檻前頭頓了頓,喉頭動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應聲。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木頭。
煙散了。那根黑線像是從來就沒有過一樣,連個影子都沒剩下。
門簾裡頭傳來一聲悶響,是手肘碰上供桌沿的動靜。柳紅棉撐不住了,整個人靠在了桌邊上。過了很久,她的聲音從簾子縫裡漏出來,又低又啞,帶著一股散不乾淨的血腥氣:
“行了。”
停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像是跟自己說的:
“回頭點燈的時候,再添兩根。”
林雪在門檻前頭站住了。她沒有往裡邁,也沒有離開。她只是低下頭,把指腹按在木雕那些新露出來的紋理上。
紋理還在動。很慢。像是有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落腳的地方,在木頭裡睡沉了。
北風從村口那邊捲過來,吹起她鬢角的頭髮,吹得老槐樹枝頭的殘雪簌簌地落。夕光暗下去,整個院子灰撲撲的。只有她手裡的木頭,還帶著一點淺黃的新色,在她掌心裡,一拱,一拱。








